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比之声名鹊起的小翠,玉汝在京师的名声更是与日俱增,一个台上台下都不显真容还被畅春园和策王府层层保护的美貌歌姬更勾起人们的求知欲,送礼求见不可行,那谢幕的打赏便愈加贵重,毕竟,这可是当着玉汝姑娘念着名字送在眼前的,说不定哪日便得佳人芳眼,有段缘分也未可知。
可李珏是什么人,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这些东西如何能入眼?每日连名都没念完便下台了,都是班主喊人去收场,东西堆在后台无人敢动,等第二日李珏一到,觉着那些物什碍事,招呼一声便给众人分了,冬苍等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嗓子没唱,得的反而比素日登台时候还多,心里的怨气也便少了一半,再加上齐钰后来的特意笼络,王妃的脸面和满手的好处,园子里的人同玉汝的关系再无剑拔弩张,巴结这财神爷还来不及。
李珏在畅春园的时候,便也不局限于排戏,在屋子里同齐钰一起孤坐着等戏,被园子里年纪相仿的姑娘们拉着玩耍去了,加上齐钰千万叮咛她不许发公主脾气,摆皇家架子,几日相处下来,倒也相安无事,烟萝也省了心,隔着珠帘看公主在院门外同几个姑娘斗草,笑的最欢,喊的最高,“别看公主在宫里娇纵任性,倒是知理懂事的,奴婢原也以为这事情定许多波折,如今看来,倒是奴婢多思了。”
“她喜欢这些,有些委屈便愿意受,再说了,她是任性,却不是不讲理的人,在宫里张扬跋扈,还不是上上下下纵的?谁敢在她面前提个是非对错?无数历史现实都告诉我们,小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惯的!”齐钰摇着扇子吃绿豆冰沙,这天儿真是越来越热了,招呼青萝出去喊李珏,“告诉玉汝她们别站在日头下面,当心中暑。”
再问烟萝一句,“我们这儿都这样热了,平江是不是更热的慌?”
青萝捂着嘴笑,“我们王妃是想王爷了呢!”
若是素日烟萝定要提醒她不许编排主子,齐钰也急了脸等着烟萝为自己做主,谁知今日烟萝也只是抿嘴笑,甚至也余光往齐钰脸上探寻,齐钰香扇往脸上一搁,遮住脸不许她们看笑话,原来老树发新芽也是会翠嫩嫩的含羞带臊的啊,嘴里却不服气,“我不过随口一问,料想你们也不知道。”
“那王妃为何偏偏问平江?不问漠北?不问岳州?不问赣州?”青萝还不肯放过齐钰,素日拍马屁的小跟班犟嘴起来齐钰还真是心虚讲不过,手里的扇子丢出去,“还说,你还说!”
“奴婢不说,奴婢等王爷回来了再说!”青萝抱着一碗绿豆沙冰跑院里找李珏玩去了,齐钰瞧着她得意的背影恨到抓狂,“小东西你等着,有你脸红心跳的一天,到时候我嘲笑死你!”
“青萝姑娘心思单纯,怕还想不到这一层。”烟萝笑道,一句未完,齐钰凑到她耳边去,“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心思的?”
“王妃——”
忸怩着,烟萝也打屋里出去了。
“谁家女儿不思春啊!”怼不着青萝,怼走了烟萝,齐钰满意的躺回去,继续摇扇子吃冰沙,摇着摇着又觉着不对了,平江究竟热不热啊?他带的衣裳够不够凉快啊?嘴里绵密的绿豆突然就不香甜了,小哥哥吃不着,真难过。
正想着,梁何欢打外面进来,齐钰便只能问他,梁何欢摇头惋惜,“在下打漠北边境来,自幼长在苦寒之地,未曾去过江南,并不知道此事江南气候。”
“要是鹿予在就好了,他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自然知道平江热不热。”齐钰将食盒里给梁何欢留的冰沙给他取出来,“王府小厨房做的,玉汝要上台吃不得凉,便宜你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才提了李珏的名字,孩子便提着裙子捏着叶子梗进来了,一边跑一边喊,“姐姐,姐姐,我赢了我赢了!”
对外,她都喊齐钰一声姐姐,毕竟也是正经的亲戚。
“玉......玉汝姑娘,”姐妹两还不曾怎样呢,梁何欢便扶着桌子站起来,退的慌忙,连花凳都带歪了,袍子挂在凳子腿上,他弯腰要去扶,手肘却又碰在了冰沙碗沿,银汤匙被打滑到地上,连冰沙也溅出来不少,衣角才摆正,又忙着去捡汤匙,等汤匙到手起身,桌上的冰沙都有些化水,弄成这样本有些尴尬,被四只眼睛盯着,不,被那一双眼睛盯着的他更慌了,抬起衣袖便往桌面擦。
“你先吃你的,桌子有人收拾!”齐钰本是善意的提醒,未成想这个才把自己当抹布擦了桌子的男人听了她的话端起冰沙便往嘴里倒,黑洞一样暴风吸入,绝对不够十秒,一碗冰沙便不见了踪迹,只有棕红的汤汁残留在碗底,被他拍在桌上震的转圈圈,李珏瞠目结舌,“好吃,也不用吃这样快吧?”
“你不凉的慌吗?”齐钰手指上下一点,指他的整个喉管,这东西虽说是打王府冰窖里冻好了送过来的,可是被她特制的保温食盒里冰着,还是彻骨的凉啊,天气虽然热,到底不是盛夏,这么一碗冰渣子到了肚子里,他受的了吗?
“我——嗝——”
“不”字换个长长的嗝,梁何欢捂着嘴落荒而逃!
背后只有姐妹两掀起屋顶的大笑声。
“这人真招笑!”李珏捏着叶子梗笑的停不下来。
“他可真奇怪!”齐钰捏着下巴品梁某人今日这段乱糟的行为,这人多狂多傲多稳得住沉的下受了多少封建主义的毒打啊,一贯冷冰冰的跟数九寒天的冰凌碴一样,又直又冷还戳人,难道真是夏天到了,连冰碴子都化开了?
把眼神收回到趴在桌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捶桌的李珏,想到前些日子他的挺身而出,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不!
会!
吧!
“珏儿,这些日子,有谁跟你走特别近吗?”
“有啊,冬苍她们,还有那个练峨眉刺的小月牙,刚刚跟我斗草的青苗,我们走的都挺近的。”
“额......我问的不是她们,是......”齐钰还没法说出口,李珏就急着摆手,“姐姐,我特别听话,真的一直在你眼皮子地下,没有到处乱跑,真的没见过什么人了!”
哪儿跟哪儿啊,看着李珏露在外面的一双清澈大眼睛,齐钰更不忍心荼毒这幼小心灵了,正巧园子里来人催上妆,齐钰只能陪着她先来演出,台上女儿莺啼百转,梁何欢全程拂袖于琴弦中,齐钰来来回回盯完了全程,看着幕落梁何欢抱琴离开李珏下场,全程无交流啊,难道说,是自己多心了?
那梁何欢怎么见了李珏这幅样子?
“梁何欢这人,你觉得怎样?”送了李珏回宫,回府的马车里,齐钰问青萝。
“虽然是才华斐然,但是为人着实冷傲孤高,比宫里几位皇子都捏着谱儿,我不喜欢。”
“他日常见你,是什么样子?”
“还见我?”青萝对此问表示质疑,“他眼睛长在脑袋顶上,怎么会看到我!”
“他也就是见了烟萝会收敛些,再多,便是园子里的姑娘,他都退避三舍,生怕沾上什么尘灰,若不是这样,他在这园子里这样久了,又那么大的年纪,怎么连段姻缘都没呢?”越讲下去,青萝心里抱怨越多,“王妃从不问我这些,我只当你眼里只有他的才华呢,您可不知道,这人啊,他不把你当女人看,压根不把我当人看,好多次鹿童捉弄我,他分明瞧见了,可是半个字都没说,害我吃了好些哑巴亏......”
青萝还在喋喋不休,齐钰心里已经踏实多了,原来如此,他是把李珏真当成了戏子歌姬,才要退避三舍划清界限,他这样落魄的少爷瞧不上她们也正常,看来自己家的白菜还新鲜脆嫩着呢,没被这猪头盯上。
其实是不是盯上倒不是事,齐钰才没那个年龄阶级匹配与否的想法,只是对于此刻的她们而言,太难,太难,李珏是李湛的掌上明珠,日后必定在文武新贵之中挑一个最好的给她,可是梁何欢是罪臣之后,是连科举取士这一条路都被堵死的,否则便是再感念鹿予恩德也不会安心留在这畅春园中弄琴写谱,齐钰也是在他签下契约之后才知道这些,除了惋惜也别无他法,一介布衣爱上名门闺秀尚且走的艰难,一个戴罪之人爱上金枝玉叶,这条路太苦,齐钰不舍的李珏去走。
而世事怎会如众人之愿呢?
便如梁何欢,他心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不可爱上王府歌姬,他骨子里最后的那点傲气还挺立着,为他理智高歌着,可是,脑海中却每每浮现她的明眸,眼角眉梢皆是笑意,那样一双眼睛,无人不为她心动,也难不深陷其中,这一夜,他紧闭房门,将所有的积蓄堆上桌案,一贯一贯的清点着,数了三遍,还余一百七十两,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明明三百两银子,怎么半年就折腾走了这些?要那些好茶好香好酒好书好琴又有什么用?一百三十两,连自己都值三百两银子,玉汝,玉汝定然是百金之数,他如何才能筹得?
目光放在四壁满悬的乐器上,抚摸过每一个络子流苏,也许,这些拿出去,还值些银子。
第二天的当铺里,他还是碰了钉子,满屋的琵琶月琴都不比他怀里的这把古琴值价,可若无这一把好琴,他如何能在台上为她伴奏,与她琴瑟和鸣,将一件件宝贝都搬回车上,出城的路走的步步艰难,等吧,等鹿予回来,卖他一生光阴,换她自由自在,也值了!
步伐走的太慢,余光被街边小贩手里绒花吸引,那是一枝小小的簪花,雪白蚕丝制成,只有顶头有淡淡的雨过天青色,还坠着小小的珍珠,虽说不甚规整,瞧着便不是不好的珠子,但胜在巧夺天工,点在绒花之间流光溢彩,倒比通体浑圆的东珠还好看些,他凑上去,小贩便忙着介绍,“公子可是瞧上了这珠花?您别瞧咱们庙小,这手艺确是家里小女儿独有的,养蚕缫丝都是家里婆子弄,没有半点虚假,您瞧着蚕丝色泽,这手艺精妙,您可放眼瞧瞧,别家可是没有的,便是咱们这儿,这个样式也只有一枝!”
小小的花枝绽放,仔细看,倒不是什么花儿的形状,反而很像孔雀开屏的样子,“这绒花样子倒别致。”
“公子有眼光,这可不是什么花儿,是狐尾,九尾灵狐的狐尾模样,您瞧,这银丝缠的一对小尖儿,像不像狐狸的耳朵?”
别说,还真是有些像。
灵狐,小翠,玉汝,便在他脑海里连起了线,“多少银子,我要了。”
“只要一钱银子。”小贩乐极,“您若看上这个,咱再送你一对小绒花珠子,虽是角料,埋在发间也漂亮。”
“其他的我不要,我只要这一个,”他抬手给上二钱碎银,“这绒花费事,以后便不要做了。”
便是无用,他也希望,他给她的,能是独一无二。
小心的装在匣子里,绒花娇气,若折了压了,便不那样好看了,只有埋在玉汝娇柔的青丝里,才不辜负这珠花。
心里藏了人,怀里藏了事,在畅春园的每一步都走出了阴谋,每一步都想遇见她,又怕多一步怕别人察觉,他就在院中依依青草间溜达,让鞋底都沾满了青草的芬芳,只听着亭子那边众人的笑语,仔细分辨着,哪一声属于她。
正分辨间,一声惊叫刺破耳膜,庞然一物飞来在他面前,正正好好,砸在他怀里。
来不及反应,只能用尽全力将怀里人抱住,没有飞旋,没有漫天的花瓣,没有正好触碰在一起的嘴唇,只是两个倒在地上的双残废,还有胸口被砸的疼痛感,怀里人一边喊痛一边爬起来,一张素味平生的容颜,一双入梦入魂的眼。
“玉汝——”他轻唤出口,形如痴呆。
“梁......公子,”李珏挣扎着要爬起来,看到他这失魂模样,下一秒才发现自己的面纱被挂在他盘扣上,也慌张起来,一双手直接摁在他眼睛上,“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