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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钰”的灵柩回到京城的那日，西直门往策王府的路途，被谦王清了道，李璟一席素衣，自清晨起，便等在城内，沿途跪着的，是满身缟素的策王府仆从，密旨里，齐钰已是庶人，而今日之礼，却是正妃才有的仪制。
李琛已高烧三日，却一直嚷着冷，靠在马车内裹了三层锦被，盛暑天里，却连一颗汗珠未见，马车之后便是棺木，“策王妃李齐氏”几字写在灵牌上，李璟别过眼去，不敢多看，他身后栖梧楼上，齐玥鹿序，便连玉咏峒都临窗坐着，看着那白幡打眼下走过。
“小姐，小姐，有信儿了！”枫清跑进枫双溪闺房，“奴婢听外边人说，策王妃已经死了！”
“死了？”枫双溪也不敢信，“珎姐姐不是说处流刑一千里吗？”
“王爷亲自带棺木回来的，还能有假？”枫清拍手称快，“小姐这几日竟是白担心了，便是王爷追去了，谁叫她没福气就被破屋坍塌砸死了，如此，再碍不着小姐的事了！”
“恶人自有恶报！”枫双溪笑着去提剑，“走，陪我练剑去！”
“小姐，”枫眠过来将剑收起，提醒她，“小姐伤了元气，可动不得这些刀啊剑啊的！”
“这事真真假假的你们又不是外人，”她拿过来在空中舞出漂亮的剑花，“要演娇柔还是等着嫁去王府再演吧，此刻我欢喜，且痛快舞一场是正经！”
“王妃新丧，这迎娶之事怕是又要耽搁了吧！”枫清低声叹气，便被枫双溪提剑指于胸口，“胡说什么，她已不是王妃，便是琛哥哥将她尸体带回来，也别想葬在王陵里，为着一个无关之人耽搁婚事？便是琛哥哥等得，陛下也等不得！”
“小姐所言极是，”枫清赔着笑脸，“是奴婢糊涂了！”
枫双溪对镜直视，做着她的王妃美梦，而皇城里，西直门清道迎齐钰棺椁入城之事已回禀在李湛案前，他捏着折子，挥手招洪福过来，“传策王进宫！”
李琛几乎是跌在太极殿内，洪福都被惊着，想过去扶一把瞧着李湛的脸色也只能避而远之，只抬眼看李琛蜡黄脸色和深陷青黑的眼眶，那眼中殷红像是要滴出血来，李湛也万万没想到儿子此刻是这般情形，本要抛下去的折子递在洪福手中，“拿去，给策王瞧瞧他做的蠢事！”
折子被铺平在李琛眼前，他看了，头磕在地上，“确属儿子所为，所有罪责，儿子领受！但与六弟无关，望父皇明鉴！”
“领受？”李湛怒喝，“藐视天颜、枉顾法度，这罪责你受的起吗？朕万寿节时你未入宫请安却纵马长街连伤多人，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小小的牢狱之苦你都受不住！”
“儿子只求父皇可暂缓些时候，一应罪责，待等儿子为王妃操持丧礼后再受。”李琛再度磕头，“儿子唯此心愿，求父皇成全。”
“王妃？”听到他这样称呼李湛更是怒火中烧，他命墨染送来的信笺还藏在案上便一起丢下去，“当日她秽乱内闱，朕宣旨命你入京澄情，是你命人送了这东西过来，朕才定了她的罪罚了她的刑，入今倒是你站在这儿唤她一声“王妃”，视朕的处置于无物吗？”
那纸被他苦寻不着的契约，那张他才敷衍写下的许诺，就这样扬在他眼前，“父皇，这东西......这契约已被儿臣遗失，而求娶双溪之语，也是情势逼人非儿臣本意，儿臣在云州之时，更是从未收到父皇宣召，也并未让人入宫啊！”
“没有？”李琛的模样不像撒谎，这般容易被验证的事情也无需撒谎，李湛便把当日宣旨的羽林卫带入殿内，“那日，你可是面见策王，带策王近侍回宫？”
“微臣是在途中偶遇回宫面圣的王府近侍墨染，因属一事，陛下又宣召的急，便赶着回宫，并未见到王爷！”那人据实回禀，“王府近侍墨染经常出入宫禁，微臣认得，也见了他的王府对牌，确认无误。”
那日入殿之人也确实是墨染不假，李湛捏拳，“宣墨染！”
“墨染在六弟府中！让他来见我！”李琛不知墨染究竟为何有此行径，也提了调门，被李湛瞪了也不知，只是袖中双拳打颤，同齐钰的契约是遗失多时的，可是写给枫双溪的这书笺，却是在云州，枫双溪入京也不过几日功夫，为何这东西会在父皇桌案？
枫双溪......她是如何扯在此事之中？又意欲何为？
洪福出宫一个时辰才回，入殿时，身后随着李璟，李湛往殿门瞧着，确认只有二人回来，“墨染呢？胡作非为的墨染哪儿去了？”
“父皇，”李璟跪倒见礼，“墨染已被谋害多时，儿臣回京时在云州往京十里河畔发现了他的尸首，已被人剥去面皮死状恐怖，还在他尸首不远处寻到了这个包裹，内有户部出京文书，上有玉侍郎印鉴，父皇可召玉侍郎细问究竟。”
“玉咏峒？”
李湛气昏了头，“这又关他什么事！”
“墨染面孔已毁，其状恐怖不敢再见天颜，此人是否确为墨染，玉侍郎或可证实。”李璟拜倒，“事关重大，请父皇明鉴。”
玉侍郎很快被宣来太极殿，那文书确是他交于墨染没错，他内中思量，想到了那日墨染面圣之后他在殿外同墨染相见时的情景，“陛下，当日墨染面圣之后在殿外与臣曾打过照面，当时臣曾提及此文书，墨染闪烁其词，言不达意，而后微臣往策王府寻过墨染，家丁称其未回王府，光州府衙也确未收到文书。”
“墨染的尸身在云州往京十里河畔，带着出京公文却没了王府腰牌，而那日入宫的人，唯有王府腰牌，却不知文书之事，手持书信是策王遗失之物......”洪福不禁思索此间可怖之处，惶然跪倒，“陛下，此事......”
“儿臣请求父皇重查皇嫂秽乱内闱一案，还皇嫂清白！”李璟郑重一拜。
“儿臣请父皇，为王妃正名，以慰亡灵。”李琛瘫倒在地，“父皇，儿子已没有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