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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红袖添香伴读书,枕边人是心上人,李琛以为,这样悠闲恬淡的日子,会伴他此生,直至终老,而波折,总来的那样迅速,像是此刻满泊沉寂的湖水,噼里啪啦落下了暴雨,隔帘入堂,敲打在人心上。
“王爷,落雨了。”侍棋再撩起些竹帘,屋里的昏暗并未减少分毫,“天气阴沉,需掌灯了。”
“别了,”李琛拦着他,“我看完这两本折子就走,过会儿道上积水,不好跑马。”
今日户部事情繁重,自散朝便处置到此刻,还未回府,他心里自然惦记。
“王爷还忙着?”玉侍郎披着蓑衣木屐进门来,手里还提着一套蓑衣斗笠,“今日落雨,知道王爷是打马来的,担心王爷未备下雨具,臣这里多背着一套,正好送来。”
墨染过去接了,作揖谢过,“玉大人做事总是周全。”
李琛将手里折子批阅过放回案头,又取起最后一本,“做完这些就要回去了,玉兄宅中尚有襁褓婴儿,恐怕也惦记着,预备何时回府?”
玉侍郎低头笑,“王爷说“也惦记着”,臣惦记着骨肉,却不知王爷惦记着什么?”
“惦记着......惦记着回家呗!还能惦记什么。”李琛死不认账,手里的折子匆匆看了几眼就放下了,示意墨染为他披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留着明日再批吧。”
“臣送王爷。”玉咏峒拱手相送,李琛戴上斗笠出门,还未触碰到屋檐流水,便见有人匆匆跑进来,“王爷,王爷!枫府来人送信于王爷,请王爷此刻务必过府一趟。”
“枫府?”李琛也不免诧异,自那日双溪生辰宴后,两府已多时未走动了。
信笺里,封着的并非书信,而是一块带血的罗帕,帕上一抹流水纹饰,李琛认得,是双溪私物。
召来送信人详问,“妹妹怎么了?帕上怎会有血?”
那人跪在雨地里,周身早已湿透,雨水冲刷,连眼睛都睁不开,墨染撑伞走过去,“王爷问话,快着些回。”
“王爷,我家小姐不好了!要见王爷一面。”那人周身颤抖着磕头,不知是因为惶恐,还是因着这暴雨打湿周身的寒彻骨。
“走,去枫府!”李琛拍马,往太尉府来。
依旧是打后园进院,被人领着穿廊过栋,却并非歇着从前的阁楼里,只在偏僻处一处小屋里,屋里陈设布置一步了然,使得李琛才进门,便看到了床前端坐的枫夫人,还有裹在被褥中不断呕血的枫双溪,枫清手里端着铜盆接着,不消片刻,那盆里,已又是一片殷红。
小丫头忙换了新盆上去,枫双溪不住的咳着,血也不住的涌着,而她的面色,却未见半点青白,甚至比往日还多红润。
“王爷,这便是小女痴心贺寿的代价吗?”还不等他询问双溪的症状,枫夫人便已经喝止了他。
“夫人在说什么?双溪妹妹有恙本王即刻赶来,夫人何以如此论断?”李琛不解。
“这满屋的味道,旁人不熟悉,难道你策王殿下也无一点记忆吗?”枫周氏挡在眼前,手指向太医手中碗盏,那里,也是一碗殷红,想必,是最初双溪涌出的血。
味道?屋外暴雨,满是泥土气息,他急匆匆走进来,确实未留心到屋里的味道有何不同,经她提醒,才轻嗅片刻,屋里本该是鲜血腥气,而入鼻却是点点丁香味道,浓烈而悠长,一些遥远的记忆涌上了心头......
空空的殿宇,纱幔随风清扬,窗边的风铃叮叮咚咚的响,他捏着画笔蹒跚行来,呼唤着自己母妃,母妃并没有应他,而是齐贵妃将他拥在怀里,堵住了他向前的路,那时候,殿宇里,也是这样的味道,经久不散......
枫林晚,很多年后,他才知道,那是枫林晚毒发时的气味,也是那瓶小小的毒药,点点的粉末,带走了他的外祖全家,带走了他的母妃。
而今,这味道,出现在了双溪妹妹的身上!
额间已沁出冷汗,冰凉打心门散开,四肢僵硬,他忧强撑着,艰难转头,去问跪在地上的太医,“是吗?"
“回禀王爷,正是枫林晚。”那太医头垂在地上,艰难吐口。
“第几日了?”枫林晚,宫册记载,三日面红如桃花,五日咳血显梅色,六日清嗅丁香结,七日独步奈何桥,便不可苟活片刻。
“王爷只需想想,距离您的生辰几日便是了。”枫周氏冷笑着坐回榻前,亲自端起铜盆,“我可怜的女儿,劝你多次非不听,说什么生辰定要陪着他,无论如何要见他一面,如今这样,你可死心了?”
枫双溪仰着脸,下颚颤抖,想必想说些什么,却只呕出一口鲜血,顺着嘴角顷刻流下脖颈。
五月初二是他的生辰,今日已是五月初七,若真是那日中毒,那么,便是第六日,丁香花香弥漫,也合这日期。
“枫林晚是什么东西?是寻常人可得的吗?如今封王开府的,除了您,便是谦王殿下,可殿下远在千里之外,同我女儿又素无纠葛,他会费心布置来害我女儿吗?策王殿下,当日是您不顾母命,弃了她,如今,连这点人情都不愿留,当真要她的命吗?”枫夫人挤出几滴眼泪,“我的傻丫头——”
“本王从未做过!”李琛立即否认,他的亲人都死于枫林晚,自他得了此物,便关在密室里,从未开封,更何来害人一说,而双溪,他如今确实当她是自己妹妹,同李珏之情一般无二,那日,更着她们同席,怎会对她下毒呢。
“琛哥哥不会。”枫双溪丝帕掩口,气若游丝,挣扎着吐出了这几个字,望着李琛的眼中已满是泪水,再唤一声,“琛哥哥,是妹妹无福。”
一语未尽,又涌出鲜血来,素白丝帕,已经沁落血迹。
“事到如今,你还信他!”枫周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急捶胸,质问李琛,“便是不是你下的毒,也必是你策王府的人,你不想害她,难免别人没有害她的心。那王府里,视她眼中钉肉中刺的大有人在。”
是她吗?
怎会是她?
李琛不敢想下去,眼中闪过的犹疑,已经叫榻上的母女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