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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起，清丽高昂，如林间鸟儿振翅，划破喧嚣宴席，也不似丝竹靡靡之音，一时间，在座之人无不停了手中箸杯中酒，静静的看过来——
李琛自殿门乐起，门开一袭红裳旋入，腕臂高抬，手中水袖将面容遮挡，竟也不能看清美人面孔，李琛握玉笛步步退后，齐钰水袖遮颜步步上前，弱柳拂风，却有步步生莲之态，连李琛也不由看的呆了，向前倾着身子，不可置信的问李璟，“六弟，这人确是那泼皮？”
“满殿人瞧着呢，是与不是即刻便见分晓。”李璟笑的从容，“倒是三哥，这竹笛进益良多啊！”
“微末技艺，值得什么！”李珅哼一声，再不言语。
殿中的齐钰行至正中莲花砖石之上，水袖直指碧空，向上飞出，水袖清扬之际，她的容颜也终于显露于众人眼前，赤色珊瑚花钿于眉心盛放，一如火焰燃起，美目之上似被朱砂染就，沉目之间妩媚非常，更衬得一双眸子如被墨染，红唇轻启，笑靥如花，她含笑向前看去，见是李琛，有一瞬的不可置信，随即，飞旋起舞，而李琛的笛音，却也在这一刻有一瞬的停顿，随后，又是婉转乐音，齐钰的歌声也轻轻吟唱——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是温岐的《菩萨蛮》一词，齐钰初唱时李璟就已经知晓，这词曾传唱甚广，只是曲子比之原作，倒少了闺怨之意，更多了些轻盈婉约，虽说都是闺怨，前者若少妇寂寞哀怨，后者便似女儿怀春，期待和向往。
一曲唱罢，齐钰舞步不停，她特意学过这段剧中的惊鸿舞，还找了古典舞教程学过据说梅妃所创的原舞，今天融会贯通，足够再跳一阙。
“斩断情丝心犹乱，千头万绪仍纠缠，拱手让江山，低眉恋红颜，祸福轮流转，是劫还是缘，天机算不尽，交织悲与欢，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
这本就是写给宫斗剧的词，又正正好好唱给这许多深陷其中的女子，一字一句都入心肝，好不戚戚，李琛看着眼前的女子水袖轻舞，看她如花容颜，他却未想过，这词里一字一句都在他身上应验，他闯过万劫清关，拱手让罢江山，才终于，能再站到她的面前。
曲罢歌歇，李琛将玉笛收到背后，同齐钰一起站定，“好——”这一回，最先鼓掌的是李珏，她笑着飞奔出来，“姐姐好歌喉，舞姿也极美。”
“汝阳胡闹！”李湛笑骂，“已经是你三哥的王妃，该改口唤一声皇嫂的！”
“皇嫂好歌喉，舞姿也极美！”李珏依着父皇提点，抓着齐钰的手又说一遍，却不想正抓在齐钰伤口上，还不等齐钰觉痛，李琛便把妹妹的手拂掉，“她伤了手，你别乱抓！”
“哥哥好护食！”李珏不满嘟嘴，“好毛皮也只给我用边角，正经的桃花大氅也不给我，如今连媳妇的手也不给人握，真真越来越小气了！”
桃花大氅？
齐钰歪头看李琛，他面色一红，闪烁着躲开齐钰的眼神，只骂李珏，“小孩子省的什么，休要胡说！”
四下皆笑看三人嬉闹，王妃如此出彩，同王爷舞曲相和，好一对神仙美眷，汝阳公主又非在这宫殿礼仪约束之中，一时间除了各色赞叹，再无余音。
太后看着小两口立在殿上，四目相对笑意盈盈，再回想新婚当日，拘泥扭捏又收着锋芒来入宫见礼的时节，笑意更深，将一只八宝掐丝九凤钗从发间取下，招手叫齐钰上前来，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李湛轻唤一声母后，却也没能拦住太后的手。
朱钗光彩夺目，映照在每个人眼中，满座皆惊。
九凤朱钗，国母之属，如今竟然埋在一个小小王妃发间，李琛遥看那发钗，怔的退后一步。
齐钰扶一扶鬓发，实打实的金子宝石还真有些份量，太后笑一声，“这发钗宫里众位娘娘都很喜欢，哀家却觉着，更衬你，你瞧着，可好不好？”
“皇祖母的东西当然好，可是钰儿觉得，挺沉的。”她再一扶，也一样笑着，这么沉的宝贝，也该值不少银子吧，有时间该去当铺掂一掂。
“你说的不错，确实是沉。”太后爽朗一笑，挥手要她们落座，“这孩子的技艺，还算入眼，哀家难得开心，打赏一些小玩意，不值什么！”
将一道花好月圆赏给齐钰，才喊元妃起身，“若非你提议，哀家也见不到这好歌舞，也该赏你些什么。”抬抬手指了面前的一道菜，“这一道酒酿甜藕不错，赏给你吃吧。”
莲藕九曲心肠，太后这也是变着法骂人呢！
齐钰换衣归座，李琛看着她总想起方才水袖扬起四目相对的时刻，她的眉眼她的笑，思之如狂，挥之不去，他不敢再看她，只夹着眼前的菜不住的往嘴里送，李珅呆坐着也偷偷看她，只是满眼不忿罢了，李璟探出身子同齐钰道歉，“非是故意辜负皇嫂所托，只是臣弟技艺不精，无法记全曲子，好在三哥恰好……”
不等他说，李琛重重一咳，李璟又笑起来，“三哥恰好学过这首《菩萨蛮》，所以便求他应急了。”
“这时候的《菩萨蛮》也是一样的曲子吗？”齐钰扭头问李琛，“大家也是这样唱的吗？”
李琛广袖遮脸，咽下一杯水酒，闷闷的应一声，“差不多吧！”
怪不得他吹的那么熟练又得心应手，她还当这曲子真是后人全新创作的呢，却原来是流传千年的古曲，本以为是叫人眼前一亮的穿越表演，没想到是班门弄斧了，齐钰摸摸脑袋上的金钗，哎，可怜太后娘娘没出宫门没有听过，骗她一只金钗，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
“日后，那钗子就别再戴了。”李琛看她不断的摸那金钗，突然郑重其事的告诫她。
“自然不戴，怪沉的！”齐钰看他，“怎么你对女孩子的首饰这么感兴趣吗？”
“这金钗，世上女子无人不感兴趣！”李琛看她一眼，放下酒杯，“但是咱们，担不起。”
她的东西，戴在她脑袋上，他有什么担不起的！杞人忧天！齐钰干笑一声，吃她的花好月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