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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边桌上。”李琛终于松开她的手，“你瞧瞧那盏花灯，比他的东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别说十架，就是把长街的灯都搬过来，也比不上。”
“你还有这好东西？”齐钰终于离开了床边，一边活动被他抓了一个下午的手，一边端详那桌上的花灯，紫竹灯架光滑洁净，细碎珠帘颗颗圆润，一般大小的垂了一圈，果然土豪，那灯罩是宫制的羊角灯，晶莹透亮又不易破碎，灯上画着些东西，好像是有个人吧，烛影里实在看不清，李琛催促她，“花灯要点起来看，放在桌上能瞧出好来？”
“点起来就点起来！”齐钰将桌上烛台上的红烛拔下来，直接塞进花灯里，提起紫竹竿放在眼前看，青绿柳叶，碧波一池，皓月当空，长桥拱起，上面还有个青衣男子，她正要细看男子仪态，那灯笼被热气烘着，已经转了起来，露出桥的另一边，红色襦裙的女子窈窕舞动，等着她的情郎。
静看是一副美景，若转动起来，便有男子提灯走向女子，女子起舞相候的情境来，花灯一圈一圈悠悠的转，好像是画里的人儿乐此不疲的奔走，倒是很有趣。
齐钰站在原地静静的看，李琛急的捶床， “虽然是送你的，但是好歹拿来给本王瞧瞧啊。”他做了许久，急着见她都没点起来看效果，现在点起来，却离他这么远，都瞧不出好不好来。
“送给我的啊？”齐钰知道是自己的节日礼物，更加开心，现代的元宵节虽然也热闹，虽然也有花灯看，可是却已经没有这样用心这样精美的小花灯给人们把玩了，这倒是从来没有收到过的礼物，看着灯不由扬起笑意，忙提过来给李琛看，“你看，你看，真的好看！”
“能不好看吗！本王亲自做的！”李琛看她开心心里更欢喜，但面上，对她的喜不自胜嗤之以鼻。
“你做的？”齐钰又仔细看了一圈灯，“怪不得呢，画的这么好！”
“画的像不像？”
“像？”齐钰只知道画的是花好月圆的上元佳景，却不知道他说的像是像什么，再端详一回，发觉这女子的衣裳，正是李琛画里她那日穿的，再细看一回眉眼，确实有七八分像她，能将她放在这小小圆圆的花灯上，美术功底可见一斑，连连点头，“像，真像！特别像！”
李琛很满意，胳臂枕在脑袋下，心满意足，虽然情节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是握在她手里的欢喜有增无减，没了那外面许多人，这一盏灯只照亮他们两个，画中人便是身边人，不知有多甜蜜，再者，经过这一次失而复得，他已经很明白，自己对齐钰的心意。
看着眼前欢喜的笑脸，他鼻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强忍着情绪，假装看灯，做出无比淡然的语气，“齐钰！不要……”
“嗯，”齐钰目光从灯上转向他，“不要干嘛？”
他想说，不要离开本王，可是迎着她的眸子，对着她的笑颜，有些张不开口，他慌乱中一双眼睛四下乱看，轻声说，“不要再让人担心了。”
“这是我能选的吗？”齐钰也无奈，她这是为人所害，是祸躲不过，哪里是她能决定了的，倒是李琛，明明可以避免此劫，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我还没说你呢，”齐钰用灯杆指他胸前的伤口，“你才是不要再鲁莽了！找人打架也要先预估实力，打不过就不要上门单挑，鹿予那吃的亏还不够？道路千万条保命第一条，英雄主义屁用没有可懂？”
“死就死了！但我得为你报仇！”李琛回的振振有词。
生死置之度外，只是不想她枉死吗？齐钰对着那伤口，看着他还未恢复的脸，有点感动，花灯在眼前旋转，一圈一圈，像她此刻也有些走不出的心结，她死在这里，前途尚未可知，也许灵魂回到万栀身上，也许又会到另一个时空，也许就真的到了阴曹，太不确定，但是李琛要是死了，可就真真实实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她思考了许久，回复李琛，“就算我真的死了，那我也不要你陪我死。”
她是在担心他，她为他折了性命，也不愿他有一点危险吗？花灯徐徐转动，挡在两人中间，李琛咽了咽口水，他有个大胆的念头，伤手撑在榻上，他想够得着齐钰，但不等身子挪动，胸口便疼出一手冷汗，滑在丝缎上，他重重的跌了回去。
“你要看灯吗？”齐钰忙把灯挪到他眼前，“你别动，要什么我给拿啊！”
是啊，他不能动，她可以过来啊，李琛忍着疼，轻轻招手唤她，“你靠近点。”
“靠近干嘛？”
“有句悄悄话跟你讲。”
“你想说什么？”齐钰环顾满屋，“一个人也没有，需要搞的这样神神秘秘吗？”
“隔墙有耳知不知道！”李琛故作神秘，再次招手，“你过来。”
这是他积攒了一日的勇气，是他这一刻难忍的悸动，他害怕若耽误这良宵美景，错过她这温情一刻，他便再不敢凑上去，她凑过来了，她粉嫩的脸颊就停在他眼前，她未施粉黛，却有香甜的味道，便是这帐子血腥之气未散，这满屋药味苦浓，却也盖不住她的甜香，像是一罐才启封的槐花蜜，鼻翼的绒毛在花灯之下将光晕揉开，一切都旖旎朦胧美好，他艰难的撑着脑袋，嘴唇微张，就要印在她脸上。
“小姐——”青萝提着花灯从门外跳进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王爷，你们做什么呢？”
“说话啊！”齐钰撑起身子，目光问询李琛，这丫头进来了，这话还能说吗？却见李琛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跌在榻上，本来青白的脸竟然真的就发了些紫气，闭着眼睛咬着唇，好像又难受了几分，忙撞撞他，“你没事吧！”
李琛点点头，心底抓狂，难以言状，又奔溃着摇头，可是齐钰得了肯定答复，已经不看他了。
“什么话要靠这样近？”青萝不懂就问，非常好学。
“你说过悄悄话吗！你会说悄悄话吗！你娘没教过你进门之前要敲门吗！你们齐府就是这样没规矩吗！”李琛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青萝说话，不，她现在站在这个屋子里，她还喘气，简直罪该万死！
“怎么突然又这么大的脾气！”齐钰疑惑，招手叫青萝过来，“你别理他，天大的事，有我给你担着。”
青萝自从入府，虽然说王爷和小姐总不对付，两个人时常要吵架斗嘴，她也时常拿王爷说嘴，可是王爷却从来没有对她们发过脾气，何况是这样疾言厉色，低着脑袋眼泪已经蓄了满眶，听小姐宽慰她，才忍了泪水抬起头来，恢复了点喜色，将手里的花灯提过来，“小姐，那十架花灯里有一盏美人灯做的很别致，画的也不是话本里的美人，也不是什么仙子宫娥，她们围着瞧了，都觉着画的是小姐，我便也去看了，除了小姐，再不能是别人了！”她将灯递到齐钰面前，“小姐你瞧。”
齐钰顺手将手里的走马花灯搁在架上，打青萝手里接过美人灯来，李琛张着嘴就要发作，十根手指曲了半天，还是不忍心敲在齐钰身上，哼一声，将脑袋转到里侧不理她们。
式样倒是很平常的八面美人灯，只是那竹篾洁白似玉，冰凉光滑，同旁的花灯皆不同，齐钰没见过世面，不晓得是什么材质，珠帘流苏里罩着八张图，齐钰一点点转着看，有她不饰朱钗顶着丸子头初见时的样子，有她坐在堂里大快朵颐的样子，有她着男儿装戴着玉冠行在夜景里的样子，有她蹲在馄饨摊前捧着瓷碗的样子，有她在共荣楼上观赏烟花的样子，有她郑重其事拿着合同寻他的样子，有她佑吉堂灯下讲小倩爱恨的样子，有她打同福居推门出来笑着的样子，都是寥寥几笔，着色浅浅，但那眼角眉梢，那行姿坐卧，一眼望去，便皆是她。
每一帧都跃然灯上，每一帧也铭刻在鹿予心头，而最叫鹿予动心不忘的，是那日，在共荣楼里，她卸尽钗环青丝清扬，在他面前飞旋落下片片梅香，只是，那是他的私藏，旁人不得窥视万一。
“鹿予还挺有心！”齐钰笑着把这盏美人灯也挂在架上，李琛听到鹿予二字如临大敌，哀怨的盯着那并排悬着的两盏灯，心里骂，东施效颦！阴魂不散！
“他有心，本王的东西就没心吗？”
“当然有啊！”齐钰看向他，小孩跟方才两个人看灯的时候情绪落差也着实有点大，那时候嘴角能咧到耳根，脸蛋也欢喜的红扑扑的，现在看着这个灯挂起来，嘴巴嘟成了樱桃……哦不！是车厘子小口，眼眶倒是红扑扑的，齐钰心底了然，小孩子，遇事总要分个高低，何况还是严重影响他占有欲的鹿予。
随手再扒拉扒拉鹿予的灯，故作姿态的点评起来，“这灯倒是也好看，画的倒也是我，但是比起王爷的画笔就有些单薄了，虽然画了八面之多，构图远不如王爷的那一副圆润丰满浪漫，何况王爷那副寓意还好！再就是这灯，”演戏不易，齐钰叹气，“这灯比之王爷的宫灯，不够精美，不够贵重，实在差得远了。”
那美人灯如玉一般的竹骨还不贵重？青萝没仔细看过王爷的灯，不知道究竟有多金贵，只是觉得，现在小姐赚了些银子，也有些欲壑难填了。
李琛对齐钰的点评很是满意，脸上的不满很快消散，只余下得意，瞧吧，你费尽苦心送进来又怎么样，王妃只喜欢本王送的，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觊觎本王的女人，可惜王妃对本王早就情根深种，她也就是死鸭子嘴硬，本王一直惯着罢了。
齐钰斜着眼看李琛偷笑，知道已经把他哄好了，便顺手摘下美人灯交在青萝手里，“这灯你拿去玩吧，我也不想看见。”背着李琛朝她挤眼睛，好好保管！弄坏了我扣你的伙食。
青萝会意，接过灯福身出门，“你本王也很不想看见！”青萝都到门口了，李琛还接着骂，坏人好事这口气，今夜怕是难消。
看青萝出门，齐钰又坐回床边，默默良久，李琛有些等不及，一个劲朝天探脑袋，“王妃，悄悄话还没说完呢！”
“都忘了刚才说到哪了，不想听了！”齐钰支着手看才换了的帷幔，朱红颜色印着开花石榴，好艳！好晕眼睛，盯着盯着，两只眼皮就撑不住，合二为一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