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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口的一条小蟠龙已经脱线到只余龙头尚在，先将线头整理了缝合固定，再接着绣余下的龙身部分，金色丝线在银针的指引下于青色锦缎上下穿行，烟萝手指翻飞之间，已经有龙鳞跃然，齐钰打着灯笼给烟萝照亮，烟萝腼腆的笑，“王妃放着就好，奴婢眼神好，看的见。”
“这灯估计都不够四十瓦，黑成这样绣东西可伤眼睛，我的给你补光。”说到补光，齐钰又去拿来一块小铜镜，将光反射在绣绷上，果然亮了一倍不止，烟萝啧啧称奇，“王妃哪里来的这好办法？”
“职业技能！洒洒水啦！”
“职业？洒水？”烟萝将针尾在发间划拉几下，疑惑不减，“王妃所言烟萝又听不懂了！方才说的四十什么，奴婢也不懂！”
诶！这又该怎么解释呢？烟萝不是青萝，随便说什么怎么解释都行，言多必失，齐钰揉揉脖子假装自己也听不懂，只抓好手里的铜镜，“你绣，你慢慢绣。”
一双巧手穿针引线，一条小蟠龙慢慢成型，再绣上龙爪，用针尖将针线连接处稍微融合一下，解了绣绷，齐钰拿着同另一个袖口作对比，果然一模一样，就算仔细看，也瞧不出是补上的丝线，由不住的赞叹，“烟萝，你的手艺真好。”
“快去给王爷瞧瞧吧！”烟萝朝着屏风后努嘴，“奴婢去取些吃食，王爷和王妃都还未用晚膳呢。”
齐钰看的入神，撑着铜镜胳膊都发麻了，竟然忘了饿，被烟萝一提醒果然饿的厉害，“去吧去吧，记得要热乎的。”
烟萝行礼要出门，齐钰又补一句，“再弄点汤水，给某人补补眼泪！”
烟萝浅笑，王妃啊，还是于心不忍，低着头出去了。
齐钰拿着衣裳玉带丢到李琛怀里，这娃儿竟然还哭着，眼眶通红，泪痕未干，秀气的眼睛哭成这样真是丑了不少，“给你，绣好了，求您了，别哭了！”
李琛打开衣裳细看，却看错了袖子，齐钰更是无奈，“弟弟，你坏的是右边！”
李琛抬头瞪齐钰一眼，换右边看，果然修复如初，他扶地起身，抱着衣裳就要走，齐钰提醒他，“下午在院子里脱衣裳冷，现在你这么出去是很暖和吗？”
李琛回头再瞪，僵持在原地无所动作，人家是天之骄子弯不得腰，齐钰叹气摇头，将烛台放回妆台前，“好歹收拾收拾再走吧，别叫许擎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把他带回妆台前，自己取了热水给他抹了脸，让青萝去后花园里捡几块冻的冰冰凉的鹅卵石回来，用凉水洗干净了丢他手里，“如果不想明天眼睛睁不开，就自己摁在上吧。”
李琛这回倒是听话，拿起来就往眼睛上放，凉的尖叫直抽冷气，忘了提醒他包点东西还真有些失职，齐钰去枕头下面掏了一条自己藏的丝巾，把鹅卵石包在里头，把他脑袋扳过来，轻轻放上去，缓缓揉动，“这样还凉吗？是不是好多了？”
李琛坐在凳上，仰着头，闭着眼睛，脸颊被齐钰托着，脸上只有石头滚动的冰凉触感，齐钰的动作很轻很柔，李琛很讨厌闭着眼睛对生人，那会让他觉得无所依附，心悸慌乱，可是此刻只觉得温和，享受，惬意，鼻腔甚至嗅到了一丝甜香，不知是丝巾上残留的香味，还是齐钰身体的味道，他吸吸鼻子，还是无法辨别，只是觉得，有些好闻。
“是不是好多了？”齐钰再问。
“嗯？”李琛心思飘忽，竟然还未反应过来，又想了两秒，才忙着答，“好多了！好多了！”
“那你还不自己拿着？”齐钰把他手抓上来把东西放他手里，“还真是被人伺候惯了，一点也没想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的手撤走，脸颊的温热和眼角的冰凉都没有了，而且还又听她编排，李琛还有些难受，抬眼看了看齐钰，又不说话了。
齐钰才不搭理他的小情绪，忙着展开衣裳让他穿。
“这只手！”
李琛抬左手。
“那只！”
李琛抬右手。
衣裳披上，正好烟萝提着食盒回来，齐钰顺手接过食盒去桌上摆菜准备吃东西了，李琛还一只手揉眼睛抬着另一只手等她的下文呢，没想到她已经吃上了，心里更憋屈，随手指一个来送膳的小丫头，“你来，被本王系衣裳。”
小丫头规矩行礼凑过去，才抬起手抓住扣，就被齐钰喝住，“别管他，让他自己扣，没手吗？”
小丫头松了手，退了一步。
李琛也赌气，“给本王扣。”
“不许扣。”
小丫头抬头看了看，头伏的更低了。
李琛抓了小丫头的手在自己衣襟上，“给本王扣。”
小丫头手被李琛捏的发红，头倾在胸前，一动不敢动。
齐钰实在看不得李琛这个少爷模样，她搁了碗起身，“来，王爷为难小丫头算什么本事，要立威就该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啊，”把小姑娘的手从李琛手里扳出来，示意她退出去，她抬手握住盘龙扣，“来，我来伺候你。”
李琛往后退一步，挣脱齐钰的手，“本王不需要。”
“不需要最好！”齐钰轻笑，“那王爷自己扣吧。”
转身走开，拿青玉碗舀了一盏汤放在桌上，“穿好衣裳过来吃饭，吃完了回便请王爷自便吧。”
“本王不吃你的东西，也不稀罕来你的地方。”李琛扣子系的飞快，把玉带往腰上一戴，迈腿就出了门，他这一走很不要紧，齐钰直接把汤放自己面前喝了，烟萝却实在不能理解，“王妃，王爷好容易来了咱们屋里，你为何不留着？还总要跟他置气，王爷不过是孩子心性，咱们哄着些，早就好了，何至于僵持这样久。”
“哄着？”齐钰撇嘴一笑，“他确实只有十六岁，是年纪小，可是该懂的道理得懂，该有的担当得懂，我凭什么哄他？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齐钰握着勺子想了想，“而且，他这泪点我也实在理解不了，没法哄。”
话音未落，李琛又出现在门前，齐钰正起身子，“你不是要走吗？”
指了指梳妆台上的鹅卵石，还是赌气脸，“本王忘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