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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悲痛之间如何能有理智，李琛自然知道自己不是李珅的对手，也知道自己上门来是寻一个叫茯苓的脏手，可是见到罪魁祸首李珅，他什么也记不得，顾不得，忍不得，他的齐钰在碧波湖里埋骨，仇人就在眼前，他若是退了，便不配为她的夫君，不配她的倾心。
手掌被割裂，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顺着砖上合欢纹路流开，那合欢倒也不似合欢，仿佛一朵彼岸花开的绚烂。
李珅被今日的李琛吓到寒毛卓竖，他并不知其中关节，撒手将剑撂下，转身回帐中几个缩在榻上惊叫的女子间捏住胳膊脖颈提出一个，赤身裸体丢在前厅地上，“贱人，你做了什么！”
“妾身都是依着王爷意思做的！”茯苓慌乱羞耻间猛钻到桌下，好挡住自己身子，为保住性命只能不住磕头，“王爷饶命啊！饶命啊！”
“依本王意思就好！”李珅听她这样说心神稍定，“李琛，你自己问她，我可有要皇嫂性命的意思！”
李琛捂着胸口蹲下去，血依旧在流，他看桌下的茯苓，“你依着他的意思，做了什么？”
“王爷让妾将那王妃推下水！”茯苓抽噎着，不住往后退，“策王爷，您别杀我！我这都是定王爷的意思！妾身不敢不做！”
“贱人！”李珅一脚将桌子踢翻，杯盏玉碟一应俱碎，“你胡说什么！”
捏着拳就要打在茯苓脸上，这回，是李琛挡在茯苓身前，生生受下他这一拳，当然，胸口的血也顷刻间迸溅满屋，李琛嘴角沁出血来，直直栽倒下去。
“李琛——”李珅扶住他的身体，不顾身上沾满的血迹，高吼道，“快传太医！”
“王爷——”许擎也被这变故惊到栗栗危惧，他冲过来，打李珅手里抱起李琛，往府外冲去，一迭声的喊，“太医——太医——救人啊——救人啊！”
李珅跌坐在血泊里，手上是黏滑的痕迹，看着满屋的血斑，肩膀抖了又抖，胃里抽搐几回，攥了几次拳头想撑着自己站起来，终究还是不能，跪坐在地上，呕吐起来，将他一夜良宵的滋味都呕了上来，依旧不够，他趴在那儿，像是要呕出自己的良心。
而一侧的茯苓，双手仿若惊惧的捂着脸，掌心罩着的嘴角，却牵起一抹不能察觉的笑纹，转瞬，又不落痕迹的痛哭起来。
齐钰也是在这个清晨醒来的，她只觉得胸口疼的厉害，喘息都痛，想自己伸手揉一揉，掌心更痛，睁开眼，一床墨色帷幔，满屋子的竹制程设，倒不知是哪儿，“有人吗？”
她依着规矩惯例问，毕竟被人搭救，又来到一处陌生环境，开启新副本任务，电视剧里都是这句开场白。
“施主，您醒了？”一个着海清缁衣的小尼姑从外面探头进来看一眼，还不等齐钰跟她说话呢，已经跑没影了。
“诶，我还没问你话呢！”齐钰头痛，自己撑着身子爬起来，“这npc不太靠谱啊！”
“什么东西不靠谱？”李璟打外头进来，笑着看她，齐钰也探出脑袋看他，李璟突然停在那儿，目不斜视，直勾勾的看着她，但是齐钰知道，他那入定一样从未示人的温情目光，不是看她，是看她之外的一个幻影。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还不等齐钰想好了怎么叫李璟回过神来，又有人开门进来了，还是一身海清缁衣，十八九岁的身量，眉眼温柔，目光中却无悲喜，看她一眼，才勉强有一点笑意，“施主醒了？”再多打量几回，“贫尼这身衣裳倒是很合适施主。”
“衣裳？”齐钰低头看，果然，自己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昨夜落水时候的那一件，是一件杏黄色夹袄，前襟上还绣着花藤枝叶，看着很明快可爱，再看李璟，已经低了头，去帮着这位女尼去开药箱放药枕了，看着两人动作很自然熟练，齐钰歪头再看看女子样貌，心里有个大胆的念头。
“师父的衣裳果真好看，刚才李璟进来时候都看呆了呢。”
女子的手停了一瞬，食指本来要去抽箱子二层的抽屉的，食指和拇指空捏了一回，捏着指头掐了两回，不翻箱子了，坐过来叫齐钰伸手。
李璟也是讪笑，“只是皇嫂甚少穿这样明丽的眼色罢了。”
“哦！”齐钰意味深长的应一句，微笑道，“那我以后多穿几回，保持你的眼神，敢变了我打你！”
“施主精神倒好！”女尼见他们言笑，冷声道，“不知施主在鬼门关里闯过几回，得这样激昂的精力。”
齐钰听出了她言语里的不快，撇撇嘴不说话了，她也真是，明明胸口疼的喘气都费劲，可是见了人，还是开心，鬼门关也没什么了不得，既然昨天就已经闯过了，那就是昨天的事情了，今天该乐还得乐。
“你平素也是这样强撑自己的身子吗？”女子诊过脉，一边收东西，一边问她，“上回风寒是什么时候？”
“风寒？”齐钰想了想，“是去年小年前吧，不过小年夜那天府里有点事情，我好像也吹了风了。”
“那手里的伤呢？”女子又问。
“手？”齐钰看看自己被包成哆啦a梦一样更疼了的右手，“还在那之前吧，我也忘了，是被蜡油烫的，也是我手贱，接了满满一手，烫的差点连掌纹都要看不清了。”
“不差！”女子冷哼，“这回你铁定看不清了！倒是也好，省了看手相算命的银子。”
“诶？”齐钰惊了，“怎么回事？”
“施主掌心全是新皮肉，在水里泡软了，不知道又抓什么东西被割裂，掺着泥沙腐叶烂的不成样子，趁着施主昏迷，贫尼已经剜掉了，还有施主的风寒，缠绵这许久还未痊愈，若不是昨夜那盏药浓，怕是今儿就笑不出来了。”繁露冷眼打量她，手里又翻出针包来，“躺好，贫尼再施一针。”
针尖冒着寒光靠近，齐钰一句“我不——”卡在嗓子眼里，她的脑门上，已经被繁露命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