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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混小子！”沈氏今日窝囊，瞧着儿子不是先来关心自己，对受了委屈的湘竹也冷冰冰的，心里的委屈再也绷不住了，也顾不得有许多外人在，顾不得晚辈皆在场，锤着自己儿子大哭不止，“你还疼你媳妇呢，她们一家子要整死我们娘两啊！你倒是看看啊！娘是没脸活了，娘一头撞死算了！”
“娘，娘你别这样！”易慬安抚自己娘亲，二郎易㤘也上前安慰，沈氏撇他一眼，“你个下作蹄子，别脏了我的衣裳。”
在座妇人皆掩面，易㤘虽然是妾室所出，到底是刁家儿子，当家主母怎么能这样不知收敛？怨不得其他三房大娘子都不见得提前一步来这堂上劝解呢。
她还是一个劲的在儿子面前哭，“让娘撞死算了！”
“娘没脸活着了！”
“娘还是死了算了！”
易慬手足无措，只能一声声的喊，“娘，不至于——”
“娘，儿子给你做主的！”他那温吞声音在他娘的哭闹声前，简直是不值一提。
“别拦她，就叫她撞死！”刁老夫人在众人簇拥中进来，黄梨木拐杖在青砖上当当作响，她一来，沈氏立刻便止了哭闹，只敢低声啜泣，湘竹更是规规矩矩跪到不起眼的地方去，让出行路。
“好好的日子，没得叫人心烦。”老太太落座，便安慰齐珈，“今儿是你好日子，这些乌七八糟的事，都别往心里去。”
惹得沈氏狠狠的盯自己媳妇一眼。
齐珈恭敬福身跪倒，“是孙媳不懂事，叫祖母操心。”
“快，扶你媳妇儿起来。”老太太一边指挥易慬，一边把刚揣的汤婆子叫丫鬟递过来，“你仔细身子。”
“娘啊，媳妇没脸见人了！”沈氏生怕自己没了关注，又哭一嗓子，还拉了湘竹过来，“您瞧瞧湘竹的脸，还怎么伺候易慬！”
“打她是轻的！”老太太声音依旧温柔，可是眼光里的凌然之气之多不少，“若是一小养大的通房丫头，合该打死！若是外面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便给发卖到腌臜地方去，因着是你姨妹家的，也就留她条生路，发回本家去吧。”
“老太太，不可啊！”湘竹膝行到刁老夫人跟前，她本来以为跟着姨娘她定能护自己的，平素里小打小闹齐珈概不计较，爷也不过问，所以才惯得她今日放肆，见了方才形势，知道姨娘自身难保，听了老太太的言语，更是害怕极了，若是发回本家，她可再怎么活下去啊！
“不想走？”老太太也不看她，只看齐珈和易慬，“她不走，咱们庵里也宽敞，改日你送过去吧！”
齐珈心里不忍，好好的二八年华的姑娘，虽然不懂事，可总归是可以慢慢相与的，可还不等她说话，易慬就应下了，“指月庵不远，孙儿亲自去。”
老太太抬抬手，不管湘竹已经心如死灰无可辩驳的模样，着人将她拖了出去。
沈氏低着头，连啜泣声也不敢出了。自从齐珈进了门，儿子日日芙蓉帐暖，也少了同自己问安相伴，时时事事都是以这女人为大，连婆婆也喜欢她，这府里的大小事情都交代她做，好不容易趁她怀孕安排了自己人进来，没想到还没一个月呢，就这样泡汤了。
“听说你也遭人打了？”老太太似笑非笑，“听说还是素日温吞和煦的策王？”
“王爷太跋扈了！仗着皇家……”沈氏回一句，抬头看到李璟也在堂里，又忙住了口。
“母亲慎言！”易慬低喝。
“听说你还骂王妃了？”老太太笑一声，“老身当日在宫里，也算得三品女官，见了官家小姐都恭敬体贴，倒是咱们大娘子有脸面，还敢对王妃口出不逊，还戳人心窝子！好厉害的嘴啊！”
“娘，是媳妇的不对，是媳妇一时气急了，才惹下这罪过！”沈氏跪倒磕头，知道一应细节婆婆都清楚了，“娘饶了媳妇这回吧，看在，”她拉易慬，“看在易慬的面子上！”
“若不是你还生了易慬这么个好儿子，今日你犯下七出之条，便该一纸休书送你出门去！你也知道易慬的面子！若不是你儿媳是王妃长姐，若不是贵妃还瞧得上老身，你以为你的身子值得策王爷踢一脚的！”老太太啐一口，叫丫鬟取了自己的腰牌，“去，先给你媳妇请罪，让她谅你塞了不淑之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坏她今日寿宴，再拿老身的腰牌进宫去，去求贵妃谅你不可托付，中伤她两位侄女儿之罪，最后，你去策王府同王妃请罪求她谅解你口舌之罪，若是一人不肯原谅你，你便也不用回来了！”
“娘——”沈氏还要分辨，齐珈已经跪倒在地上，“祖母，孙媳嫁入刁府，得祖母怜爱，夫君心疼体贴，婆母包容，已经是孙媳的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今日为着孙媳的寿宴，才请了妹妹过府来，妹妹性子不羁，不肯包容忍耐，是孙媳教导不严，惹了这许多事，还需婆母和祖母担待，若因此让婆母同我们几人请罪，孙媳惶恐。”
“你教导不严？”老太太亲自起身过来扶她，“长姐如母，若不是你在府里教导她，养育她，她怎么会因为旁人几句嘲讽就大打出手？她是心疼你。”
握握自己孙媳的手，老太太只觉得欢喜，这粉嘟嘟的姑娘进了她们家，马上就要让着家级四世同堂了，可不是欢喜的很吗。
“祖母，饶了娘这一回吧！”齐珈嘟嘴卖乖，“不看在孙媳面子上，看在夫君面子上也行啊，他才晋了太常寺少卿，说出去，可怎么好。”
“你啊！”老太太爽快一笑，“罢了，她挨了打，也该学乖了！”拉了自己孙子过来，“易慬，好好看顾你媳妇。”
撇一眼地上的沈氏，“起来吧，去盥洗了待客。”
“孙儿知道。”易慬微笑，偷偷看齐珈，她那般温柔似水，那样明艳如光，同他母亲，同他祖母，同这府里任何人都不一样，她那样叫他喜欢，挂心，又忐忑。
老太太笑着起身，“走吧，宴席该好了，薄酒一杯，给各位压惊，刁府出了这样没脸的事情，还全仰仗各位赏些薄面，若是京中刮几股邪风，老身届时也不得不多问一句。”
这话一出，还有哪个敢多嘴，都恭顺福身，起身赴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