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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王殿下——”
风雷电策间，冲进来的还有一人，早一步，挡在齐钰身前，手里的帷帽端正戴在她发间。
“鹿侍郎，”侍棋紧随进来，端正行礼，“王爷不知遗失了什么物件，才这般贸然闯进来，不知此处是鹿侍郎府邸，唐突了！”
“鹿侍郎，搅扰了！”李璟也随进来，还未等他们同鹿予将场面作全，李琛已经看到鹿予身后的素衣女子，看到她手里抓着的丝帕，连奔两步，劈手上去便拿，齐钰也紧攥着，那丝帕便顺着裂痕破裂作两半，一头是连连退后的齐钰，一头是跌在地上的李琛。
“这......”李璟忙扶住李琛，“皇兄，怎的这般......”
“破了！破了！怎么就破了！”李琛慌乱抖着手里的丝帕，像李璟哭诉，“破了！它怎就破了！”
怎么会呢？他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分明是他陷害他，是他蛰伏阴毒，是他害死了青萝，是他要她的命，为何如今他心愿达成，倒是自己折损了半条命？
齐钰捏着手里的半方丝帕，那丝线断出纷乱弯曲的线头，在斑驳的光里摇曳，她的思绪也突然飘到很远，远到初见他的那一日，宫城里的那一个转身，他望过来的冷眸，和他最后停笔瞬间突然的展颜，那时候他的悲伤怯懦写在脸上，后来的欢喜期待也总在脸上，他的脸上明明写满了心事，那他的心里，如何还藏的下吐信的毒蛇？
“姑娘，”他终于被李璟扶着站了起来，同她伸出了手，出口，声音依旧嘶哑，“是在下唐突，惊了姑娘，也损毁了丝帕，这丝帕乃是亡妻遗物，在下无比珍视，还请姑娘将那办方帕子归还。”
“你......很爱你的妻子吗？”
答案分明就在心里，鬼使神差，她居然多此一问。
“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他这样答，面上终于露出一抹暖笑来，那是难得的，他们谈到了期望的爱人，她这样告诉他，他便深深记在心里，他要做她的参天大树，为她这株木棉遮风防雨，坚守同一寸土地。
他都还记着！
他怎么会记着！
指尖掐在肉里，将那方丝帕揉在掌心，李琛，你究竟在做什么？你犯不着同眼前的陌生人也做出这样足的戏码来。
“姑娘——”看到丝帕被揉，他紧张的叫起来，齐钰忙松了手，那丝帕摇摇晃晃落在她脚下的青砖上，“对不起，”她忙弯腰去捡，不曾想李琛也已经过来，她慢了一步，手只抓到他的手背，忙缩了回来，帷帽颤颤巍巍，鹿予忙将她扶起挡在身后，“言姑娘，小心！”
那是怎么的触觉——
素昧平生，她手握上来为何会那般的熟悉——
她的掌心，也并不平缓——
李琛如遭雷击，他迟缓的眸中突然冒出光亮来，“齐钰！”他朝着她喊出声来，却嘶哑着，只有微弱的声线发出来，甚至连侍棋都没听清楚，她也并不为所动，只是微微福身，同众人道别，“小女身子不适，既然已是物归原主，便告辞了。”
她依旧绵软着声音，听不出一点爽利的音色来，鹿予微微颔首，“我送你上去。”
“齐钰——”
李琛突然跳起来，要摘齐钰的帷帽，却被鹿予反手挡下，一掌推到在地，“策王殿下，休要欺人太甚！”
他跌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哼，衣衫单薄，手肘磕出血来，在青砖上划出一道血痕，而手却高抬着未触及一点地面，他不去扶地保护自己，只是因为手里攥着丝帕，不能再损毁。
“皇兄，”李璟万万想不到李琛会如此孟浪，便是他方才同那姑娘言语已经逾越，如此行事，难怪鹿予要生气了，他只能叫侍棋扶着李琛前出去，“鹿侍郎，这位姑娘，皇兄连日来神思恍惚，常见幻境，梦中都会呼唤皇嫂闺名，便看在他此刻病中，宽恕些吧，稍后小王定叫府上下人送来压惊滋补之物，聊表寸心。”
“便不劳谦王殿下费心了，这些个东西鹿某倒也不缺，便请您照看好策王殿下，莫再搅人清静。”鹿予拱手，“谦王殿下也请自便，鹿某不送了！”
李璟含笑还礼，“搅扰了！”
一行人又匆忙退出去，只是李琛的眸子，再未离开齐钰。
其实哪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呢，但是这些日子他这般痛苦揪心的时候，日日守在灵前的时候，满目的白幡都叫他总觉得一切虚假的可怕，摸着棺木都没有的熟悉心安如今却在她手覆上的瞬间找到了，心中隐隐就是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她是齐钰！
是她！
就是她！
院门合上，隔着一道薄纱相撞的目光终于断开，鹿予推开身后房门，“歇歇吧！”
“他怀疑了！”她开口，将堵在心口的伤痛都吞下。
“是，这儿，不是久留之地了！”鹿予环视周遭，“这样都能相遇，还真是巧呢！”
“躲又能躲到哪儿呢？”齐钰将帷帽丢在桌上，“言同芳一日不以真面目示人，他的疑虑一日不会消。若要查下去，这个谎又能不被揭开吗？”
“那又该如何？”鹿予看她胸有成竹，追问一句。
“你不是选了两个身量容貌与我很像的姑娘吗？一个躺在地下，另一个呢？有我在这儿，调教几日，便可还他一个言同芳！”
“甚好！”鹿予也笑起来，“如此一来，你便从这堆姑娘中全身而退，可以安心做鹿某老婆本的生意了！”
果然奸商，无论何时都忘不了获利的事情！
齐钰将桌上温凉的汤药一饮而尽，鹿予打怀里掏出蜜饯递在她手里，她喊着清水簌了口嚼几个咽下去，“对了，话说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我才走出不远便见他们停在院门前，便忙回来瞧瞧，没曾想我才折返一半就见他们出去了，但是心里不踏实便藏了起来，想着等他们走了我再回京不迟，万万没想到他又折返回来，我便也忙赶了回来，好在李琛跑的东倒西歪，我来的及时，马上也常挂着帷帽，正好遮着你。”一番周折已经过了晌午，难得齐钰清醒着，鹿予便出去置办了饭食回来，两个人吃到一半齐钰才回过味来，“鹿童呢？怎么没跟着你？”
“他......”鹿予突然顿住，“他有事忙着。”
是有事忙着，但是，不能再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