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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李璟已打包了行囊,入宫去同瑞妃拜别,大礼行过,头磕在地上,并非他不想抬头,实是眼角泪水溢出,不忍叫榻上的人看到,再增伤悲。
“璟儿,”瑞妃将枯槁青白的手伸出,几日过去,血管更加黑色,她摸着李璟的冠发浅笑,“璟儿不哭,娘一定等着你回来。”
“母妃,”李璟含泪握住冰冷的指尖,“儿子一定快马加鞭,一定会早回的。”
“娘娘,”盈月跟在身后行礼,“盈月一定会照顾好李璟的,娘娘放心。”
“公主,”瑞妃歉意的笑,“为着我的事,叫你受苦了,虽说是回拓跋,但是山高路远,你也要保重身子。”回头嘱咐李璟,“盈月是姑娘家,你也要照顾好她。”
李璟闷声不语,今日进宫见她等在御花园前,更听说她也要去已心生不悦,同盈月,他实在不想有更多枝节,谁知竟然又跟了上来,还美名其曰是为着自己,他很是不需,只是行色匆匆,也不想多言,已经做好了主意,出城便分道扬镳就好。
若是真要人陪,他也只要......罢了,若不是她,也不要别人。
“时候不早,儿子起身了。”他再磕头,瑞妃命人把给他备好的东西带上,“我这里都好,你放心去,便是求不成......”
“儿子定会找到的。”
“娘娘,盈月也一定会找到的。”
“好,”瑞妃强撑了这许久,已经有些有气无力,为免儿子担心,她今日还着了些胭脂,只是虚浮着,病气未少一分,李璟如何不知,他也不忍再多说,只想速速去拓跋求了解药带回来,解母妃身上的毒,让她能安心颐养天年。
两人行礼出了宫门,一路到西华门前,也再无一言,盈月倒是也不在乎,头一回见自己的护卫亲兵,她好奇心大的很,刀枪剑戟都要摸一摸,想看看比哲布的弯刀差多少,比自己的皮鞭子又强多少,她越是笑闹,李璟却是烦躁头疼,几乎都忘了,她会落在后面,是脚心的伤口才好全的原因。
“微臣见过谦王殿下,盈月公主!”池荫柏已经跟着车架等在宫门外,李璟挥手叫他起身,盈月跳过去看换了一身戎装的他,盔甲闪闪发亮,“这不沉吗?你怎么也搞这行头?”
“臣要保护公主!”他抽出手里的佩剑,“新炼的,好不好?”
铁剑上还刻着满月流云,一看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把势,盈月有些嫌弃,“要没了这花纹还像把剑,加了这个,四不像!”
“这花纹不能去,”池荫柏摇头拒绝,“公主不觉得这花纹很有深意!”
“深意?”盈月一边扶着宫女的手上车一边看,“我读书不多,看不出来!”
“是盈月啊!”他把剑拿到亮出,果然,剑刃莹白,花纹暗黑,愈加明显起来,确实是满月出云的图案,还没等盈月惊叹于代朝工匠的手艺,李璟已经上马冷脸催促,“池大人,若要鉴赏兵器何不领公主往兵部去,何必在这磨牙?”
“又没说不走,你作什么大呼小叫的!”盈月吼他,一边催池荫柏,“快走快走,他心情不好,不跟他一般见识!”
“微臣不敢!”池荫柏行礼毕,等着盈月在马车里坐定,才上马,虎威军五十兵士在前,羽林卫百人最尾,赋风李璟池荫柏骑马,袁太医和盈月和随行宫女三架马车,一队人伴着晨光起行,走出城门不远,便到岑山脚下,并无一人等候,心里最后那些期许也淡了,李璟不知该哭还是笑,五味杂陈的酸楚不足为人道,脚步却不由的慢下来,连盈月都坐不住了,撩帘问池荫柏,“怎么突然这么慢?他不是很着急吗?”
“公主稍安勿躁,王爷定有他的考量。”
“是啊公主,这马车不如牛车稳当,奴婢已经颠的七荤八素了,王爷想让人们缓缓也是好的。”
“好吧,”盈月很想自己骑马驰骋,奈何这还在京师地界,她不想再出越轨之事叫京城里的人再抓她回去,只能忍耐着,可惜的是,一直到队尾都过了岑山,山腰上的横扇小院也望不到屋檐,也未见人烟,李璟笑自己的痴心妄想,狠打马背,跃马而出,一人跑到了最前。
众人只能拔腿追,盈月脑袋都要颠坏了,“又着急了,这人,真是阴晴不定的。”
一行人匆匆到了驿馆,天还未日暮,李璟问过兵士,距离下一个驿馆需要半日路程,“那便再赶一截,夜里再歇也使得。”
“公子,您马程是快,可是兵士的脚程可跟不上啊,不如就歇了吧。明日一早赶路也是一样的。”旁边茶亭坐着一女子,插话道。
“在下行路,何须姑娘指点。”他心里有火,已经极度忍耐了,话已出口,才听那女子又道,“可是你这一走,我便追不上了。”
“你是?”他几乎是跳下了马,飞奔到那桌前,她虽戴着帷帽,但是声音却没变,让他没能一眼认出,是因为她今日脱了淄衣,换了家常的女儿装束,“几日不见你便不认识了?”繁露装作生气,起身便走,“既然如此,我回山上去了。”
“认识!认识!”李璟忙拉住她手腕,又觉得不妥,飞快放开,“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只是不知你会等在这儿,实在是我疏忽。”
“清早便下山了,担心你走的早我错过了,就来着驿馆问过,听说未见大队人过去,才能安心等着。”繁露未撩帷帽,跟着下车的盈月只见叫李璟欢喜非常手足无措的是个女子,还是个声音极好听的女子,她飞快的追上来,“李璟,你跟谁说话呢?”
“这位是?”繁露问。
“是拓跋公主,”李璟正要解释她是自己请旨来指路的,繁露已经知道她定是联姻指婚你那位,声音立刻冷了下来,“既如此,是贫尼来的不对了。”
“落葵,”李璟忙拉住她,“我们已取消婚约,那边那位陪着她的将军,才是如今为她选定的驸马。”
繁露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又着盔甲的年轻男子跟着,才停了脚步,但也没再理李璟,只是摸了两个铜板放在茶桌上,自己进驿馆里去了。
“诶,怎么我们来了她就走了?”盈月不解,再问李璟,“这人是谁啊?你在这穷乡僻壤都有朋友吗?”
“不消公主费心。”李璟行礼抽身,招呼兵士,“今日便歇在此处,明日清早起行。”
“怎么对别人都好,就对我冷冰冰的呢。”盈月不满嘟囔,池荫柏听着,笑着宽解,“也不是只对着公主一个,谦王殿下对旁人彬彬有礼如今对臣也没给过好脸。”
“那是因为你今天话太多,跟我一样多!”
“微臣在内廷为阶下囚时候王爷还客客气气的呢,可是自打微臣往内宫跑,王爷再见便不怎么爱搭理微臣了。”池荫柏说的是实话,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谁知道呢,他就是这样,很说不准。”盈月无聊挥着鞭子往驿馆走,李璟,本公主不管那个人是谁,也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反正本公主喜欢的是你,本公主就是跟着你,直到你爱上本公主为止,你未来喜欢的,只能是本公主这样的。
要是你当真喜欢别样的,本公主调整调整,也不是不可能。
这一晚,李璟并未在堂里用晚膳,自打入了客房,甚至都未见他出来过,只有赋风和池荫柏在跑前跑后,盈月在塌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着小碗收集旁边房子的情报,可惜,也并未有什么动静,只是果然第二日这队伍里,便多了一辆普通的小马车,还是赋风亲自跟着照顾的。
“赋风是王爷的贴身随从,能叫他侍候,怕是......”宫女很会见风使舵,一边把众人口里的闲话传到盈月口中,一边再夸池荫柏如何年少有为,想把盈月的择偶观板正,盈月才不想听她胡说八道,拍着车架叫人们停下,她跳下车来,走到繁露车前,“这位姑娘,你的车辆窄小,我邀请你同乘。”
“有劳公主惦记,民女身份卑微,岂敢同公主同乘。”车里声音婉转,却不露头。
“那好,我来与你同乘!”盈月自己爬上马车钻进去,繁露没想到她进来,身子也未动,盈月压根不在乎她让不让,自己坐了,朝着外面喊,“启程吧——”
谁知马车并没有走,还没等她问怎么不走,李璟便已经撩帘直指盈月,“公主,烦请你下来。”
“为什么?”
“落葵喜清静。”
“我又不吵她。”
“长公主千金之躯,李璟不能委屈了公主,回去没法同皇祖母交代。”
“我不觉得委屈,这点小事也不会回宫乱说。”盈月坐的很安稳,还问繁露,“姑娘,你不会嫌弃我吧?”
“民女不敢!”繁露答。
“听到了吧?”盈月扭脸同李璟叫嚣。
“公主是拓跋人,不懂我代朝言语,她说的是不敢,不是不会!”李璟打起车帘,喊宫女过来,“扶顺宜公主回车。”
宫女哪敢妄动,只能在车前规矩跪着,李璟见唤不动盈月,只能柔声同繁露道,“落葵,你可会骑马?”
“从前入京时候骑过一段,不是熟练。”
“无妨,”他伸手要她下车,“我护着你,也便不怕了。”
“我也来教你!我骑得更好!”还不等繁露下车站稳,盈月便跳下来,喊池荫柏牵马过来,“走吧——”
于是,三匹马的官道,硬生生挤上了池荫柏、盈月、繁露、李璟四匹马,可怜的赋风跟在她们四个后面,像个没娘要的孤儿。
太难了!真是太难了!赋风捏着马鞭子,为前面的人捏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