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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的墨汁倒映着李璟含笑的眉眼，六品堂赤金磨块上的兰花清香还留在他的指尖，将砚台往李琛前一推，李璟笑，“可是我倒觉得，皇嫂心怀天下又不拘小节，实在有趣。”
“有趣？”李琛脸色更黑，把笔丢在案台上，“你怕是在宫里呆久了，才觉得她这样目无尊卑疯疯癫癫的女子是有趣！”
“难道皇兄不是在宫里长大的吗？”李璟反问，倒叫李琛无法应答，他双唇开开合合，盯着李璟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憋着一口气，李琛提笔继续写请柬。
才写过两个人名，李琛又搁下笔，看一眼李璟，“以后，你不许对她那样笑！”
“哪样笑？”
“哪样也不许！”
“可是她是我皇嫂，冷着脸岂非臣弟不知礼数？”
“她不是！”
“她是与不是，皇兄不该比臣弟清楚嘛！”李璟脸上的笑愈加暧昧不明，“这次皇兄病了，听说可是人家一日三餐侍奉在侧呢！”
“那是我费四百两银子换来的！”提到这四百两银子李琛更加生气，这女人甚至连多一顿早餐都不愿做，还扒在马屁股上逼他给银票，那马也是没眼色，怎么就不尥蹶子踢死她呢！
“四百两银子换皇嫂侍候你几天？三哥，别是你疯了吧！”李璟一脸不可置信，看向侍棋，得到侍棋肯定答复后更乐了，“四百两银子啊，三哥，你这也算一掷千金为红颜了吧！”
他不知道，就为了把他的兔皮护手比下去，月影轩那还有十两金子做的大氅呢！
李琛愈发无言以对，捏着眉头沉思，自己当时，真有那么饿、那么馋、那么蠢吗？
四下寂寂，唯有火炉上煨着的茶壶发出蒸汽的微弱声响，李璟提壶过来自己泡一壶茶，斟一杯给李琛，岔开话题，“皇兄，歇一歇再写，写好的这些，我便先打发小厮送出去，夜宴设在明日，时间本就急。”
“也好！”李琛再看一眼单子，还差着一半的人呢，是该先送一些，都怪齐钰打岔，要不是她，现下自己肯定是写完了的。
李璟捧着请柬领着赋风墨染两人出门，喊一队小厮过来，打其中挑出鹿予的请柬来亲自去送，余下的便都交到墨染手里，隔着窗棂，李琛还在伏案书写，李璟想到他方才气急败坏的样子，笑意更甚，三哥，你的委屈和心事憋了这许多年，除却她，你可在谁面前这般心直口快，长抒胸臆过吗？
远远的，仿佛是皇嫂那边传来的笑闹声，若在当年，这样的声音定要搅的李琛头痛欲裂，可是他如今倒恍若未闻，难道不是对皇嫂的接纳和包容吗？
李璟系上披风，出了策王府。
鹿予歇在共荣楼，李璟去的时候正是晌午之后，店里客人三三两两，李璟表明来意，被小二领着上了四楼，小二轻叩房门，“爷，六皇子要见您。”
屋里没人应声，却有书童开门站出来，“奴才见过六皇子，爷正在午睡，不知六皇子所为何事，若是要紧，奴才去请爷起来。”
天子呼来不下船吗？李璟心里笑，三哥不愿意请他确实不无道理，“策王府明日设宴，请鹿郎中务必赏脸。”
“策王府？”鹿童接过帖子，果然是，这便无需问少爷的意思了，他自己揣到怀里，“六皇子请放心，我们爷定会到的。”
诶？
这倒叫李璟不懂了，既然这位爷瞧不上天家贵胄，怎么这小厮倒能做的了这主？正纳罕着，鹿予披衣出来，见是他，拱手依礼见过，“六皇子到访鹿予未起身迎接，还请恕罪。”
若是真要迎，也不必披着衣裳这般懒散的见了，李璟心里了然，也不愿明言，也笑着回礼，鹿童同自己少爷回话，“是策王府明日请爷宴饮，奴才已经应下了。”
“策王府吗？”鹿予喜上眉梢，算来，已有半月未见她了，戏文已经写好，演员也挑了几遍，畅春园已经操练起来了，可是缺了她，总觉得不够味，心里难安。
李璟瞧着，鹿予这是欢喜的神情吗？难道他对三哥竟然有依傍之意？
不论怎样，鹿予既然应了，自己的差事就了了，他告辞下楼，天色尚早，溜着马出城去了。
岑山紧靠京师，山上有一处悦椿庵，算是皇家寺庙，母妃体弱，常伴佛堂，常让他送一些经书过来焚化祝祷，如今刚过腊八，庵堂才忙完了施粥，女尼们都在后殿做晚课，他在庵门外踌躇了半天，等到日落西山，未踏进一步。
夜里山风更冽，打在脸上像细密的刀子，李璟收起眼中难得的凄苦，“赋风，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