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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双溪纤纤十指将李琛的大氅解下,递给侍棋,还在甬道的时候就看到前面的人是李琛,丢下枫府众人就第一个跑进来,入殿时候跑的更着急,鼻头上渗出亮晶晶的汗珠,李琛笑着在她鼻尖上刮过,“别跑这么快,小心磕着。”
“看到你回来,我高兴。”枫双溪笑着钻进李琛怀里,李琛也双手紧紧的环住她,“看到你,我也高兴。”
两人这样忙若无人的恩爱,叫满殿的妃嫔都不敢多看,甜腻腻的情侣不敢看,但是从内殿出来苍白着脸的王妃齐钰,她们看的明目张胆。
侍棋才在埋头整理大氅,等他抬头的时候,王爷已经搂着枫六小姐,而他们的身后,王妃捏着帕子笔直的站着,目光锁在王爷身上,看不出喜悲。
“奴才见过王妃!”侍棋腿一软就跪倒了,仿佛那个当众“出轨”的是自己,其实平日里王妃从来不叫他们跪的。
从看到李琛的欢喜,到看到他们两个搂在一起的那种蔓延全身的麻木无力,齐钰觉得自己失去了感觉,她竟然也有杵在那里不知进退的时候,直到侍棋跪在地上向他请安才回过神来,看着李琛有些慌张的放开枫双溪,转过身面对她,四目相对,像是在空中炸了一个炮仗,都受了惊吓,赶紧错开去。
齐钰去看侍棋,李琛盯着烟萝,呆了几秒,齐钰才好勉强的憋出一丝微笑,躬身一福,“王爷回来了!”
李琛的手在身上摩挲了半天,不知该搁到哪儿,听见齐钰跟他说话,他清清嗓子,发出来却还是混沌的声音:“是。”
他其实有好多话要告诉她,告诉她连日大雪,河岸那边的林子结了雾凇,火势从大岭山南坡就小了好多,烧不动湿气很大的林子,加上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扑灭了,告诉他玉咏峒前日喜得麟儿,昨天已经赶到大岭山安排善后事宜,换了自己回来,告诉她官员灭火时候伤了六位,百姓无一伤亡。
可是当下,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
契约还在自己梳头匣子里,枫双溪知道李琛同齐钰左不过是表面夫妻,齐钰也无意打搅他们,她并不在乎这殿上的尴尬气氛,但是脸面还是要顾及的,她走上前,对着齐钰恭敬行礼,“双溪见过王妃。”
枫府的女眷才进殿来,还是在刁府见过的枫夫人,她目光在殿里扫一眼,就已经猜了八九不离十,假装惶恐,跪倒在地,“六丫头若有什么冲撞了王妃的,求王妃看在老妇的这点薄面上,饶恕她少年深情不懂事吧。”
是啊!她们是少年情深,自己这个小三忝居王妃之位,甚是荒唐。
齐钰觉得委屈,觉得恶心,觉得是一口苹果咬下去嚼的香甜,低头一看有半条虫子在牙印上,又或者是大冬天的一边吃脆枣一边咬香蕉。
她提裙就跑出殿去,甩下光华殿众人,甩下这些虚情假意冠冕堂皇。
李琛想要追出去,还福着身的枫双溪突然哭出声来,紧紧攥住他的衣角,“琛哥哥,都怪我。”
“与你无关!”李琛扶她起身,却在给侍棋挤眼睛,还不快去追。
齐钰跑的太快,才看到她拐过仪门,追过去的时候宫道里已经没了影子,连烟萝都没有追上,更别说后知后觉跟出来的侍棋了,烟萝喘着粗气瞪一眼追过来的侍棋,鼻子哼一声,扭头就走。
“烟萝姑姑,您到哪里去?”
烟萝不理他,自顾自走着。
“烟萝姑姑,您知道王妃去哪里了吗?”
……
侍棋得不到回应,也不敢再问,更不敢回去,就跟在烟萝身后,跟着她随便去哪里。
齐钰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反正跑到喉咙里有了血腥味,感觉自己已经喘不上来气才停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反正随便哪里吧,反正在这儿本来就没有什么目的可言,找个阳光正好的角落,她依着墙根蹲下来,把头埋到双膝之间,突然就留下泪来。
这些天她都在担心什么!
方才见到他又在欢喜什么!
那么此刻又是在委屈什么!
齐钰善于自省,善于整理自己的情绪,也许这是她与身俱来的能力,也许是因为这东西,从来没有人陪她消化过。
眼泪迅速把罗裙打湿了,冬日里贴在脸上透骨的冷,齐钰思索了良久,给了自己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这就是所谓的占有欲作祟!
即便知道这玩意儿不该是自己的,但是一旦给了自己,就不想别人染指。这该死的占有欲,真不讲道理。
想明白了她就觉得方才这事都不是事!有什么好气好委屈的,当时不是还说要成全李琛美好的早恋吗?怎么今天啪啪打脸了!
揉揉眼睛直起身来,双手拍打拍打发麻的脸颊,理理衣裳,走没几步,叫住路边打扫的小太监,“光华殿在哪边,还劳烦你带我过去。”
那小太监低着脑袋,目光只在齐钰衣裙上扫一眼,蜀锦京绣价值不菲,定然非富即贵,规规矩矩将扫帚拿在手里,“贵人请跟奴才来。”
转过宫墙,小太监指着前面仪门,“贵人顺着这里一路出去,便能看到光华殿了。”
齐钰摘下自己的耳坠放倒他手里,“谢谢你带我过来,这耳坠权当报答你了。”
耳坠是一对合浦明珠制成,小太监紧紧攥住千恩万谢的走了,齐钰顺着宫道慢慢走着,到晚宴时分还早,此刻左不过是闺门小姐们投壶插花,嫔妃们品茶谈笑,自己过去也没意思,脚边有颗鹅卵石,她一脚一脚的朝前踢,在漫长的甬道里,欢快慵懒的像只溜达老鼠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