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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一字,不知所起。
齐钰从梁何欢锦盒里取走残破的绒花,握在手中,尚有湿意,蚕丝粘腻的坍塌着,细腻轻柔的绒毛变成了无数缕色泽灰暗的淡青团毛,齐钰存了私心,她并未告诉梁何欢这东西是玉汝要回的,她只说是自己喜欢这绒花,想照着样子做一个,许是他已经心灰意冷,打博古架上把锦盒推到齐钰眼前,“王妃请便。”
他的眼框,剔透晶莹,浓浓的粉红色肿胀着,虽然只有窄窄的一圈,齐钰知道,他哭过了。
哭过就好了,他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于梁何欢,玉汝是惊动他心门的一点翠色,同这春天一般叫人心悦心仪,可是春日总会过去,便如玉汝的离去;于李珏,梁何欢不过是生命中第一块探路的卵石,落在一池春水中荡漾涟漪,可是她的湖泊远在九天之上,是梁何欢拼尽全力也不能企及的高度,未来她会遇到许多人,梁何欢只是落在她身后的一抹影子,偶尔回头,能望到已是万幸。
在职场中摸爬滚打十年的齐钰已不能依靠单纯爱恨来处理事务,青春悸动之时,她自然希望李珏同梁何欢这一眼能万年,能翻越山巅为真爱高歌,可是此时,她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去确保李珏的安危,梁何欢只是一个此刻不可或缺的下属,他的个人情感,是可以被牺牲的。
畅春园的戏依旧日日开场,只是少了玉汝,没那么叫座而已,这故事还是一日日在京师传唱,齐钰只在一日去翻过账本,命班主将玉汝应得的一份薪水六两金拿荷包揣回来,这是李珏人生的第一桶金,四月二十二日一早,她便入宫来,先把金子送去给李珏,原以为她上场时见过了那些金玉珍宝更瞧不起这六两金,谁曾想她欢喜的了不得,将那金子把玩良久,估摸都摩挲掉了二钱金粉,换了个漆木镶八宝的木匣子过来将金子郑重的放进去,“待本公主及笄之时,便拿这六两金制一只五凤翔天的珠钗来,叫皇祖母亲自给珏儿戴上。”
齐眉额发随着她摇头晃脑而摆动,鬓发垂髫,齐钰才看到,她的双角髻的一侧,是被修整过的狐尾绒花,被眼泪重新染过已经分不清雨后天青的尖头和莹白的尾巴,只有斑驳浅淡的蓝色,被埋在她的一头绸绢金枝珠花里,别具一格。
目光很快错开去,只看着手舞足蹈的李珏笑。
打李珏宫里出来,齐钰脚下生风往容晨宫赶,烟萝提着食盒跟在身后,里面是齐钰起了大早盯着厨娘做下的祭祀用五色果品,容晨宫在御花园西南角,再后便是宫人住的后苑了,打东华门入宫自然是离李珏近些,齐钰本想送个金子费不了多少时候,万没想到被李珏压在宫里分享她的快乐,出来时候已经要到巳时,穿越这半个宫城也要半个时辰,只能走的快些了。
烟萝领着齐钰走小径穿出御花园望春门,齐钰终于瞧见了容晨宫的殿宇,黑瓦上遍生蒿草,宫门前青砖缝隙也是横平竖直分明的绿,石阶上满步青苔,一眼便知荒废了许多年,便是春风拂面,也只有入骨的萧索凉意。
“王妃,前面便是容晨宫,因着后宫避讳陛下也不许人提及,已经荒废许久,奴婢先进入清扫一番,王妃再入内祭拜吧。”
“丑媳妇见婆婆还请人探路也太没诚意了吧?”齐钰强拿过烟萝手里的食盒,“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既然后宫避讳,你还是在这里放风吧,我很快出来。”
伸手推门,随一声“吱呀——”又簌簌落下半扇宫门的漆皮,齐钰忙缩手捂住口鼻,呛死在见婆婆的路上也是挺尴尬的,踩着宫苑里小腿高的蒿草往里走,米色的裙角很快便染了深绿青草色泽,身上气味也浓郁起来,好处是,踩着绵软,也不是很难走嘛。
齐钰未想到,殿门虚掩,里面竟有人声。
李琛回来了?还是说,还有谁还惦记着许妃?
想来是同行之人,齐钰手扶在殿门上就要推开,隐约间,听到“琛儿”二字,这声音,分明是父皇。
下意识蹲下身子,蹑手蹑脚想要离开,而殿里的内容,又实在勾人,纠结再三,齐钰只是趴了个离门较远的窗,将耳根贴在了窗棂上。
“他大婚已过半年,也越来越长成了,这半年,倒慢慢的像是换了性情,比在宫里阳刚不少,相比那些兄弟,倒是个个不成器,”李湛叹口气,往香炉里端正插入三柱香,香案上一盘橙黄橘子和一盘浅黄糕点,正对的墙上,挂着一幅美人像,齐钰不敢探看,但想必是许妃画像。
“往年琛儿一日都守在此处,我年年都不敢来,愧对你多年生怕你入梦我无颜相见,又怕你香魂故去不得见我们的儿子长成,人啊,便总是这般矛盾,夫子说四十不惑,我却好像越来越迷糊了,好多事情想不透,也不能与人说,”他就在案前撩袍坐与尘地上,语气徐徐,倒像是同故友交谈。
“正巧今日来看你,也便想听听你的意思,自子瑜走后,后位虚悬,你在时,我总迫你做一些,其实知道你无心于此,但还是想着有一日能同你共祭天地,如今沐湘打理还甚为条理,偶尔母后提点几句,还算妥帖,只是东宫一位,也空置了多年,我这身子虽还强盛,但总不至万年,该打算起来了。”
父皇与许妃灵前说,也便是.......
原来,政治格局远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李琛的可塑,也绝非自己眼见的这样,又或者,正是因为李琛还需培养,李湛才想早立他为太子,让他早日知道自己肩头的担子,早一点长成一国之君。
“从前提及立后,众臣皆道沐湘为齐家庶女,出生不高,又于后嗣无功,如今立了太子,她为养母,身份尊贵,后宫,也该有主了。”李湛手指抚摸着带来的玉笛,“许久不奏,不知还能不能入你的耳。”
笛声清幽,齐钰沉浸在李琛要为太子姑母要封后的喜悦里,未曾想到,伴随这一切的,是对她的剥削和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