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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走在太极殿上,步履依旧稳健,一支八仙如意金簪烨烨生辉,便是鬓角华发添了几丝,也并不妨碍,身侧是烟萝扶着,若往日李琛在殿上,定是要招手叫他来扶,今日却径直越过,走上龙座前,“既然皇帝要成任唅瑶与琛儿好事,老太婆子也想凑个热闹,便将枫府那个丫头一起嫁了,也省的她日日惦记着,没个安生日子。”
慌乱的不止任宗淙,更有李琛,他膝行两步凑到太后身前,“皇祖母,叫琛儿迎娶任家小姐已是不得已,如何,还要加一个双溪!”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自己白纸黑字写下的字据,难道可违?”
“你母妃遗命你也恪守多年,难道要逆?”
“今日皇祖母将她赐予你,难道你也不受?”太后咄咄逼人的三问出口,莫说李琛,便是连李湛都无从辩驳,只能帮任宗淙回些脸面,“太子太傅嫡女尚且是侧妃之位,这枫府的庶女......”
“哀家只说许给琛儿,又未说给什么名分!一个不受宫规背主求荣的丫头身下的女儿,给琛儿提鞋哀家都觉得不配,便是看在枫太尉的面子上,许一个侍妾之位便罢了,至于婚嫁之事,便在侧妃大婚后三日,一顶软轿打侧门抬进去就是,”太后命许擎进殿来,“你亲自去传旨,告诉枫家六丫头,哀家疼她,一应嫁妆便由哀家置备,也省了枫府置办东西,听说她身子如今不大好了,便把仆从也省了,哀家亲自挑人去服侍她,可不能叫王府上下怠慢了。”
事情就这样定下,前后并未听李琛呜呼哀嚎分辨一句,便连任宗淙也不敢回一句,只等着太后发号施令毕又扶着丫头的手出了太极殿,李湛也满头雾水,只好交代洪福,“着礼部选个好日子,紧着办吧!”
许擎点头应下,带着太后口谕来到枫府,太尉巡防并不在府中,枫周氏领着枫双溪跪着候旨,听到只是侍妾,枫周氏只微微冷笑便神色如常,而枫双溪却大惊失色,喝问许擎,“怎么会呢?琛哥哥说了要风风光光迎娶我的,怎么能只是侍妾,一顶轿子来抬?”
“这是太后娘娘懿旨,还请六小姐领旨谢恩吧!”许擎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漠,“六小姐若有不解不满,可入宫求见太后。”
入宫去见太后?她怎么敢?
忙换了委屈面孔同许擎诉苦,“双溪本是宫女所生,太后娘娘瞧不上也是应当的,侍妾如何,侧妃又如何,只要琛哥哥惦念着双溪,双溪能陪在琛哥哥身侧便已心满意足,哪里敢多求些什么呢?”
仿佛方才不满侍妾身份的女子不是她一般,许擎并无心同她多言,告辞离去,他有些疑惑,还要烟萝去解。
烟萝此刻,正在重华后殿,打点枫双溪的嫁妆,太后亲自挑选了人去服侍,这其中,必然有她,自知晓那书信并非李琛送至金案,太后便对枫双溪生了疑,只是赵美人已死,枫双溪又藏在枫府,鞭长莫及,太后也难再探查些什么,那便如了她的意,嫁入策王府来,放在眼前看着,瞧瞧她的肮脏心肠,也叫李琛晓得他是如何被利用,知道什么是最毒妇人心!
已经入夜,许擎在宫门前碰了钉子,只能先回府去,李璟等在府中,只见李琛红着眼回了屋,怎么拍门也不肯应,问同行的小厮,才知晓赐婚一事,皇嫂冤屈未平尸骨未寒便迎娶他人,想必皇兄心中并不好受,好在,齐珙是救了下来,他忙命赋风去齐府刁府送信,自己则守在门外,免得皇兄想不开,又做了什么傻事。
许是他踱步声音烦躁,许久,听到屋里人喊,“你回去吧,我既然领了旨,为了齐珙的性命,也不会犯糊涂。”
“皇兄,你为了齐珙如此行事,皇嫂怎么忍心责怪?任家小姐娶回来以礼相待便是,至于枫六姑娘,不过是个侍妾,没必要计较什么,皇祖母既然叫你娶便自有她的用意,你不也有很多疑惑要问她吗?娶回来再好好问问,能查出些细枝末节也未可知。”李璟轻叩房门,“皇兄,皇嫂的事情许久未得下文,兹事体大,眼下,你还是养好身子要紧。”
房门突然打开,李琛站在月光里,泛着一圈月青光亮,“如果,我只说如果,王妃回来,她真的会原谅我吗?真的会感激我救了齐珙,真的还同我在一起吗?”
又糊涂了,李璟一阵心酸,也只能含笑应他,“会,皇嫂会体谅你的难处,会回来王府的。”
“那便好!那便好!”李琛喃喃退回屋里去,“她会回来便好!”
心里这样惦念着,身子更不会养起来,李湛的旨意,任唅瑶大婚之日便放齐珙出大狱,李琛便要李璟将这日子提前在了六月二十二,时间是仓促了些,置办的便不如迎娶齐钰时候那般齐全,李琛全然不在意,他只要齐珙出来,其余的全然不念,任宗淙便有怨言,知道女儿这身凤冠霞帔是太后亲赐,也不能发作什么,只是足足加了一倍的嫁妆,莫叫女儿被策王府人看轻了,任唅瑶只是心疼兄弟惨死丧命,而自己却要如此风光大嫁,只觉自己今日荣冠都是弟弟性命换来的,常常独自伤怀,任母也只能含笑劝慰着,“咱们大家氏族,儿女的命数也是阖家的命数,如今已是这样的光景,你便该安心嫁过去,策王心软,连着污秽的王妃都不忍离弃,何况是女儿这样知书识礼待人温厚的好姑娘?他今日能为着齐珙担下这些,明日,便也能一心护佑咱们任家,时日长着,瑶儿此刻也犯不着跟个死人争什么,体统也断断不会输给一个侍妾,放宽心便是!”
“女儿知道!”任唅瑶将竹帘打下,面庞笼在渗漏日光下,莹白温润的好看,她轻轻合上眼睛,一直知道有嫁人离府的这一天,知道会是一个素未谋面不知品性样貌的男子,却没想到会是此时,会是此人!
京城就这样小,谣言也总是这些人,策王爷李琛的闲言碎语,她听的也不算少,嫁鸡随鸡,多思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