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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里，屋顶还在漏水。
刘洋坐在长凳上，队医在给他清理膝盖上的伤口。
泥沙嵌进肉里，队医用镊子一点一点夹出来，每夹一下，刘洋的腿就抖一下。
他没出声。
林风坐在旁边，脚上的球鞋灌满了泥水，他脱下来，倒过来，泥水哗啦哗啦流出来。
赵小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干净的球鞋和毛巾，不知道该不该第一个递给林风。
刘洋看了她一眼，笑道：
“小雨总，毛巾扔过来。”
赵小雨把毛巾扔过去，刘洋接住，擦了把脸，毛巾上全是泥。
他笑了，“这特马才是足球。”
赵小雨也笑了。
她走进更衣室，把干净的球鞋放在林风脚边。
“换上吧，别感冒了。”
林风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谢谢。”
他低头换鞋，把那双灌满泥水的球鞋塞进塑料袋里，扎紧口。
赵小雨蹲下来，把脏毛巾捡起来，叠好，放进袋子里。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看谁。
窗外，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草皮上，闪着细碎的光。
刘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片被踩得稀烂的球场。
林风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阳光越来越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模糊的，但很长。
……
由于与燕赵蓝剑的比赛淋了大雨，龙腾队全队几乎集体感冒。
第二天早上，酒店里咳嗽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刘洋嗓子哑了，说话像破风箱。
林风鼻子堵了，擤鼻涕擤得鼻头发红。
赵小雨端着姜汤挨个敲门，送到门口，放下，敲三下，转身走。
林风那碗她多放了一块红糖，没告诉他。
训练没法正常进行了。
有人在房间里躺着，有人在诊所打点滴。
有人裹着被子坐在走廊里晒太阳，像一群养老院的老头。
赵明远将大家召集在一起，看着这群病恹恹的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决赛还有两天。”他拍了拍手，“实在不行，我们就认输吧。亚军也可以接受，奖金照发。”
没人说话。
刘洋从椅子上站起来，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总，我们拼到现在，不是为了认输，这点病不算什么。”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有人咳嗽，有人擤鼻涕，有人腿还软着，但都站着。
赵明远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拒绝他们，却无从开口。
片刻之后，他只好叹了口气，说道：“那你们好好休息吧。到时候，能恢复几个算几个。”
决赛前一天，队医统计了能出战的人数——十一个。
刚好够首发，没有替补。
连替补门将都准备客串后卫了，因为他病得最轻。
“中场还缺人，怎么办？”刘洋问道。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着林风。
林风擤了把鼻涕，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我回撤，前面留一个人就行。”
“什么？你一个人顶在前面？”
刘洋皱眉，没有听清林风说什么。
“不是我，是你。”林风看着他，“你顶前面，我回撤拿球，充当半个中场。他们不会想到我们的阵型会变。”
刘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特马真是个疯子。”
决赛日，湖城体育场座无虚席。
对手是前中甲球队——江汉光谷，虽已降入业余联赛多年，但底蕴犹在。
他们的首发阵容里有好几个职业退下来的老将，经验丰富，配合默契。
赛前热身时，对方球员的目光一直往龙腾队这边瞟。
他们看到龙腾队只有十一个人热身，有人咳嗽，有人擤鼻涕，有人腿软得跑不起来。
他们之中有人笑了，被队长邓力瞪了一眼。
开球哨响，对方中锋把球回敲，江汉光谷的阵型缓缓前压。
龙腾队的十一个人站在场上，一个个无精打采。
刘洋站在中圈，用力咳了一声，嗓子像塞了团棉花，却咳不出什么东西。
第7分钟。
光谷队右路拿球，边后卫套边插上，刘洋回追，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边后卫起脚传中，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向禁区中路。
龙腾队的中卫跳起来，但烧得头晕目眩，起跳时机晚了半拍，球从他头顶掠过。
光谷队中锋扛住另一名后卫，用胸口停球，不等球落地，抡起右脚抽射。
门将烧到三十九度二，视线模糊，球到了眼前才反应过来。
伸手去扑，指尖差了一截。
球撞进网窝，1比0。
刘洋一脸沮丧地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不是因为累，是鼻子堵了，喘不上气。
第15分钟。
光谷队中场拿球，横传，再横传。
龙腾队的中场压不上去，腿软，一压就被过。
光谷队中场抬头看了一眼，禁区前沿没人防守。
他调整了一步，起脚远射。
球速不快，甚至有些飘，但角度刁钻，直奔球门右下角。
门将反应慢了半拍，等看清球路时已经晚了。
他倒地扑救，球从腋下钻过去，撞在门柱内侧，弹进网窝。
2比0。
门将趴在草皮上，脸埋在胳膊里。
队医在场边喊他。
他抬起头，摆了摆手，撑着草皮站起来，腿在抖。
第23分钟。
光谷队角球，球开到前点。
龙腾队的中卫跳起来争顶，但身体发软，被对方中卫扛开了。
球被头球后蹭，飞向后点。
后点包抄的光谷球员无人防守，铲射破门。
3比0。
那名球员滑跪到角旗区，队友们冲过来，把他压在身下。
看台上光谷球迷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龙腾球迷的沉默砸得粉碎。
赵小雨站在栏杆后面，攥着围巾，指节泛白。
她看着林风站在中圈，同样喘着粗气。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烧着什么东西。
林风看了一眼记分牌，3比0。
然后看了一眼刘洋，刘洋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林风点了点头。
刘洋也点了点头。
什么话都没说，但彼此之间，已经心照不宣。
第28分钟。
龙腾队后场拿球，中卫抬头看了一眼。
前场只有林风一个人，被两个人夹着。
没有别的出球点了，他咬着牙，大脚往前开。
球飞过半场，带着弧线，落向中圈。
林风背对进攻方向，用胸口停球，球落在脚边。
对方后腰从身后贴上来，手搭在他肩上。
林风没停球。
右脚脚后跟把球往后一磕，球从后腰两腿之间穿过，人同时转身，从另一侧抹过去。
后腰伸手去拉，只抓到一把空气。
第二名防守队员从正面冲上来，滑铲。
林风左脚把球往右一拨，跳起来躲过，落地时球已经在脚下。
此时，他已到禁区前沿，没有犹豫。
右脚抡起，脚背绷直，正脚背抽在皮球正中央。
球离地，笔直地飞向球门左上角。
球速太快，门将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球进了。
3比1。
但龙腾队的队员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疯狂庆祝。
他们只是远远地朝林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没有人冲刺，没有人嘶吼，甚至连击掌都带着一种病恹恹的无力感。
刘洋想跑过来拥抱林风，跑了没两步就停下来。
他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也冲着林风竖了个大拇指。
那根手指举得很高，但胳膊却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