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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战场
御书房的檀香燃得发滞，皇帝把信纸拍在案上，木牍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晨鸟。
“传郑将军。”
郑老将军披着重甲踏入时，甲片碰撞声在空荡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单膝跪地，甲胄磕在金砖上：“臣参见陛下。”
“看看吧。”皇帝推过信纸，“外族借题发挥，这哪是要补偿，是要撕开咱们的防线。”
郑老将军粗粝的手指抚过狼图腾火漆，指节捏得发白：“这群狼崽子，公孙皓那逆子死有余辜，倒成了他们咬人的由头。”
他猛地抬头，鬓角白发在晨光里闪着霜色，“陛下，臣请战。”
皇帝盯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昨夜为查公孙皓党羽，老将军熬了整宿。
“你部刚巡完北境，将士们还没歇脚。”
“歇什么？”郑老将军猛地起身，甲胄哐当响，“雁门关的风比北境柔？云州的百姓比边关军户金贵？臣带了三十年兵，他们狼崽子的套路，臣闭着眼都能摸透。”
他往殿外瞥了眼，晨光正漫过宫墙，“明日早朝，臣请旨出征。”
皇帝沉默片刻，指尖叩着龙椅扶手：“明日朝会，你领命挂帅。朕给你三万铁骑，再调西境弩营归你节制。”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记住，别给他们留活口——既然要打，就打怕了他们。”
次日五更，太极殿的铜钟撞碎晨雾。
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定，郑老将军捧着笏板出列，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陛下，外族借故寻衅，臣请领兵出征，荡平敌寇！”
话音未落，吏部尚书出列附议：“郑将军久镇北境，熟谙敌情，臣举荐郑将军挂帅！”
御史台却有人高声反驳：“不可！郑将军年近六旬，外族来势汹汹，当派青壮将领……”
“青壮？”郑老将军冷笑一声，摘下头盔往地上一掼，花白的头发散在肩上，“老臣今年五十八，拉弓还能开满月，骑马能追三天三夜！哪个青壮敢跟老臣比？”
他指着殿外，“雁门关的城楼砖，老臣亲手砌过三块；云州的谷子，老臣跟百姓一起割过五季。他们要抢的是老臣守了一辈子的土地，凭什么让给毛头小子去拼？”
满殿鸦雀无声，晨光从窗棂斜切进来，照在他刀刻般的皱纹里。
皇帝抬手止住议论：“郑老将军听旨——”
郑老将军单膝跪地，甲胄撞得金砖闷响。
“命你为北境大元帅，领三万铁骑出征，即刻点兵，三日后开拔。”皇帝的声音震得梁柱发颤，“朕在城门为你饯行，盼你旗开得胜，斩将夺旗！”
“臣！遵旨！”老将军叩首时，花白的头发扫过冰冷的金砖，晨光里，那抹霜色竟比甲胄更刺眼。
退朝时，郑老将军拾头盔的手还在抖——不是怕的，是憋了整夜的劲终于有了去处。
他往宫门外走，甲片叮当声里，混着一声低笑，像极了三十年前初上战场时，他跟弟兄们说“怕个球”的调子。
三日后的城门，风卷着军旗拍打着城楼。
郑老将军勒住马缰，回望了眼城头——皇帝正举着酒盏，城楼下，郑雅儿一身素衣立在人群里，没哭，只把一封家书往他怀里塞：“爹，里头是娘腌的咸菜，还有……小心些。”
老将军捏紧信纸，靴跟磕了磕马腹：“告诉夫人，等我拆了外族王帐，拿他们的狼皮给她做褥子。”
马蹄扬起烟尘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甲胄声——三万铁骑的呼应，震得地皮都在颤。
夜色如墨，泼洒在郑府的青瓦上。
顾春风避开巡逻的家丁，借着假山的阴影，轻叩西厢房的窗棂。
三短一长的叩击声刚落，窗纸便透出一道暖黄的光，郑雅儿披着月白披风，推开了半扇窗。
“春风？”她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几分惊喜，更多的却是忧虑，“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顾春风翻身跃入院中，落地时带起一阵轻尘：“刚从父亲那里过来，听说了老将军领命出征的事。”
他看着郑雅儿，烛光在她眼下的青影上跳跃，“伯父三日后开拔，你……还好吗？”
郑雅儿转身往屋中走，示意他跟上：“有什么不好的？父亲征战半生，这点阵仗算什么。”
话虽如此，她端茶的手却微微发颤，“倒是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
顾春风接过茶盏，指尖的凉意透过瓷器传来：“外族借巴图之事发难，明着要补偿，实则是想撕开北境防线。老将军领了三万铁骑，可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在桌上铺开，“你看，这是我这几日画的北境布防图，雁门关以西的峡谷地带，若是能设几处暗哨，再埋些绊马索，或许能迟滞敌军的速度。”
郑雅儿俯身细看，指尖划过图上的山脉：“这里？黑风口？父亲说过，那里地势险要，骑兵进去难转身，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她抬眸看向顾春风，眼里闪着光，“你想把这个呈给皇上？”
“嗯。”顾春风点头，语气坚定，“明日一早我就去求见皇上。我虽不能像老将军那样上阵厮杀，但这些谋划，或许能帮上些忙。”
郑雅儿却轻轻按住他的手：“皇上近来对军务格外谨慎，你一个文官突然递防务图，会不会显得唐突？”
“顾不得那么多了。”顾春风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伯父出征，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哪怕皇上只采纳一分，也是好的。”
郑雅儿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转身从妆匣里取出一枚玉佩，塞进他手中，“这是父亲当年在边关得的墨玉，据说能安神。你明日见皇上，别太急躁，慢慢说，他会听的。”
顾春风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温润的玉质仿佛能熨帖人心：“我知道。只是……”
他欲言又止，看着郑雅儿，“我总担心，外族背后还有别的势力牵扯，就像公孙皓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