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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潜龙出渊第五十三章:混乱域风云(第1/2页)
九界有一地,无天无地,无法无规。
上不受仙界管辖,下不被凡界约束,暗域触手渗透,亡命之徒扎堆,强者生,弱者死,规矩二字,在此地如同废纸。
这里,是混乱域。
是诸天浩劫来临前,最肮脏、最凶险、最龙蛇混杂、也最藏着一线生机的法外之地。
夜幕降临,混乱域才真正苏醒。
白日里死寂萧条的街道,入夜之后,瞬间化作人间炼狱,热闹得近乎癫狂。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灯笼,赤红、明黄、惨白、幽绿,五颜六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将整条长街照得光怪陆离,妖异诡谲。灯火在呼啸的夜风中疯狂摇曳,将行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扭曲,投影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路上,如同无数无声游荡、伺机噬人的孤魂野鬼,一步一诡,步步杀机。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到极致的气味。
烤肉的焦香、劣质烈酒的辛辣、底层女子廉价胭脂的浓香、亡命之徒身上浓重的汗臭与血腥味,层层交织,混杂在一起,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吸一口,便呛得人肺腑发疼,瞬间便能明白——踏入这里,便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街口。
四道身影,静静伫立。
为首之人,正是叶无道。
满头白发被一根素色灰布带束在脑后,露出那张沟壑纵横、苍老枯槁的脸庞,浑浊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对混乱域的忌惮与不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潜龙在渊的威压。
漫天红灯笼的光晕洒落,将他一头雪白的长发,染成一层淡淡的绯色,平添几分诡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被夜风掀起衣角,轻轻摆动,左胸口袋上别着的那朵银白色槐花,在五彩灯光之下,泛着一抹暗沉的青灰,如同绝境之中,唯一不肯熄灭的温柔。
他站在那里,明明身形单薄,苍老濒死,却仿佛一柄藏锋于鞘的万古神剑,即便不露锋芒,也足以让周遭喧嚣的亡命之徒,下意识地放低声音,不敢靠近三尺之内。
苏小小紧紧站在他身侧右侧。
出门前特意换上的淡青色长裙,领口与袖口绣着细密的白色碎槐花,针脚工整柔软,是她亲手所绣,干净、温柔、纯粹,与这肮脏凶险的混乱域,格格不入。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五彩灯光之下,泛着柔和却不容侵犯的柔光,银色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不安与紧绷,瞳孔深处那圈淡紫色的光环,在夜色之中愈发深邃浓郁,几乎铺满整个瞳孔,时刻保持着警惕,护住身前之人。
她双手紧紧攥着随身的蓝布包袱,指节用力到泛白,却半步都不肯后退。
她说过,他去哪,她便去哪,生死不离。
白夜立于叶无道左侧,一身贴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冷冽如刀。
腰间斜挎那柄漆黑如墨的本命长剑,剑鞘通体哑光,不沾半点灯火反光,如同凝固在腰间的一道阴影,藏着斩碎一切的锋芒。他自始至终,右手都稳稳虚按在剑柄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以固定的节奏,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剑鞘。
这是他极致戒备、杀意暗涌的信号。
只要周遭有半分异动,只要有人敢对叶无道出手,下一秒,墨剑便会出鞘,血染长街。
林枫紧随白夜身侧,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
在这光怪陆离、肮脏血腥的混乱域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如同污泥之中的一朵白莲,格格不入。他左臂自然垂落,右手稳稳握住腰间长剑,剑尖微垂,身姿紧绷,沉默寡言,眼神锐利,时刻戒备四方杀机,生死相随,半步不退。
四人并肩,一静一柔一冷一稳,踏入这诸天最乱之地。
“叶无道……我们真的要,在这种地方,建神印阁分部吗?”
苏小小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与忐忑。
她一路看过来,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个个面目狰狞,满脸刀疤,缺耳断肢,眼神阴鸷凶狠,如同饿极了的豺狼虎豹,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杀气,没有一个像是良善之辈。
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嗯。”叶无道应声,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这里的人……都看着好凶,都不像好人。”苏小小轻声说道,小手不自觉地,轻轻攥住了叶无道的衣袖。
“好人,从来不会来混乱域。”
叶无道语气平淡,却道破这法外之地的终极真相。
能在混乱域活下来的,没有一个善茬,没有一个干净之辈。
他们是逃犯、是杀手、是叛宗修士、是亡命之徒,手上都沾过血,脚下都踩过尸,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不讲道义,不信规矩,只信拳头,只信实力。
苏小小彻底沉默了。
她紧紧攥着叶无道的衣袖,银色眼眸扫过四周,那些阴鸷凶狠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她纯净的脸庞与银白色的长发,带着贪婪与恶意,让她浑身发紧,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就在此时。
一道略显圆润、带着几分市侩圆滑的声音,从人群之中挤了过来。
“可算等到你们了!我的叶大阁主!”
钱多多一路小跑着挤到四人面前,脸上堆满了标志性的精明笑意。
今日的他,特意换上了一身藏青色锦缎长袍,腰间束着温润玉带,平日里圆滚滚的肚子,也刻意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地头蛇的气场与派头。
没人比他更清楚混乱域的水有多深。
他在这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左右逢源,大大小小的势力,都要卖他三分薄面,是真正的混乱域地头蛇。
“叶无道,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临阵退缩,不敢踏进这混乱域半步了。”钱多多凑到叶无道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你是真打算,在这混乱域,建神印阁分部?”
“是。”叶无道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钱多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满脸凝重,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无人偷听,才伸出三根手指,又翻转手掌,语气凝重到极致:“我告诉你,这混乱域,明面上大大小小的势力,一共三十七股,盘根错节,互相厮杀,年年灭门,年年立新,乱到极致。”
“其中最顶尖、最不能惹的三大势力,血煞帮、黑风寨、幽冥会,三足鼎立,掌控整个混乱域的生杀大权。每一股势力,都有上千亡命之徒,帮主寨主,个个都是元婴期往上的修为,手上人命无数,狠辣无情。”
“你那神印阁,才刚刚成立几天?根基未稳,人手不足,就敢来这混乱域抢地盘?你拿什么跟他们斗?拿什么在这死地立足?”
钱多多是真的急,是真的怕叶无道,在这混乱域栽个大跟头,万劫不复。
叶无道转头,看向他,浑浊的眼眸平静无波,语气淡淡:“不斗。”
“不斗?”钱多多一愣,满脸错愕,“不斗,难道跟他们讲道理?这混乱域,从来只认拳头,不认道理!你不斗,他们就会吞了你,连骨头都不剩!”
“谈。”叶无道吐出一个字。
“谈?!”钱多多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吼道,“你拿什么跟他们谈?你一个刚立宗的阁主,一个寿元无多的老头子,在这混乱域,没有半点名气,没有半点威慑力,他们凭什么跟你谈?凭什么给你面子?凭什么让你在这建分部?”
叶无道看着他,眼神平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威压。
“凭命。”
“凭我能给他们活路,能让他们在浩劫来临之时,活下去。”
钱多多看着他那张苍老脸庞上,那双浑浊却无比坚定、藏着诸天格局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语,瞬间堵在喉咙里。
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太了解叶无道了。
这个人,看似温和苍老,实则骨子里比谁都执拗,比谁都果决,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罢了,我上辈子欠你的。”钱多多摆了摆手,满脸无奈,却还是转身带路,“走吧,我先带你,去见三大势力里,最圆滑、最好说话的血煞帮帮主——血无常。”
“先探探底,再做打算。”
血煞帮总部,坐落于混乱域东街核心地段。
一座看似不起眼的三层青砖小楼,藏在喧嚣街道之中,低调却威压十足。
楼外看似普通,门口却齐刷刷站立着八名虎背熊腰的壮汉,个个面目凶狠,浑身煞气逼人,腰间挎着通体漆黑的阔背长刀,刀柄缠绕着刺眼的赤红绳结,红得如同凝固的鲜血,触目惊心,煞气扑面而来。
每一个守卫,都是金丹期修为,放在凡界,都是一方宗师,在这里,却只是看门护院的卒子。
足以见得,血煞帮的底蕴与狠辣。
钱多多快步走上前,脸上瞬间堆满谄媚圆滑的笑意,对着领头守卫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几位兄弟,辛苦辛苦,麻烦通传一声,就说老朋友钱多多,求见血帮主,有要事相商。”
领头守卫目光冷漠,扫了钱多多一眼,便越过他,直直落在后方的叶无道四人身上。
目光在叶无道一头扎眼的白发上停顿片刻,又在白夜按在剑柄上的手、那柄漆黑长剑上,停留更久,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与审视。
“等着。”
守卫冷喝一声,没有半分客气,转身径直上楼通报。
不过片刻功夫。
小楼二楼,传来一道沙哑刺耳、如同砂纸狠狠摩擦铁器、听得人耳膜发疼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凶戾。
“让他们上来。”
二楼房间,光线昏暗压抑。
只有墙壁上挂着两盏老旧油灯,灯火摇曳,忽明忽暗,将房间映照得光影交错,煞气沉沉。
房间陈设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把实木椅,桌上摆着一壶劣质烈酒,几只粗瓷酒杯,还有一碟早已凉透、皮软发潮的花生米,尽显粗鄙与随意。
主位之上,端坐一人。
正是血煞帮帮主,血无常。
年约五十上下,满脸横肉,面目凶狠,太阳穴高高鼓起,气血旺盛,一身元婴中期的修为,毫不掩饰,煞气扑面而来。一双三角眼,眼白浑浊,眼底满是凶光与戏谑,居高临下,扫尽众生。
身着一身暗红色长袍,如同染血战袍,腰间束着黑色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柄短匕,匕鞘镶嵌一颗翠绿宝石,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阴冷的光。右手食指戴着一枚翠绿玉扳指,油润光泽,却也沾过无数人命。
他在混乱域摸爬滚打二十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街头混混,一路厮杀,踩着无数尸骨,爬到三大势力帮主之位,手上沾染的鲜血,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狠辣,无情,圆滑,识时务。
是他在混乱域,立足二十年的根本。
钱多多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满脸堆笑:“血帮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风采更胜往昔,失敬失敬。”
血无常眼皮都没抬一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给钱多多。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缓步走入房间、从容落座的叶无道身上,三角眼眯起,上下打量,带着满满的戏谑、轻视与审视。
“你就是,最近在九界闹出一点动静,刚成立没几天的神印阁阁主,叶无道?”
叶无道从容落座,身姿挺直,没有半分拘谨,没有半分卑微,平静抬眼,与他对视,声音沉稳:“是。”
血无常突然嗤笑一声,端起桌上酒杯,仰头喝下一口劣质烈酒,放下酒杯,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视。
“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敢来我混乱域抢地盘。原来是一个半截身子入土、寿元将尽的老头子。”
“就你这副模样,自身都难保,还建什么神印阁?还想在我混乱域立足?”
面对赤裸裸的嘲讽与轻视,叶无道神色不变,浑浊的眼眸依旧平静,语气淡淡,只有一句话:“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
血无常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再次嗤笑出声,身体前倾,三角眼死死盯着叶无道,语气凶狠:“我告诉你,这混乱域,三十七股势力,每年都有新的宗门冒出来,每年都有旧的势力被灭门,鸡犬不留,尸骨无存。”
“来来去去,如同割草。你凭什么觉得,你一个外来的老头子,能在这混乱域活下去?能保住你的神印阁?”
叶无道迎上他凶狠戏谑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沉稳有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人心上。
“凭我能让你活下去。凭我能让整个混乱域,所有想活下去的人,都有活路。”
血无常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顿。
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
“仙界大军,最多一年,便会全面降临九界,清扫一切不服管束的势力。”
“暗域十二使徒,早已渗透诸天,随时都会破土而出,屠戮苍生。”
“墟的封印,日渐松动,万古浩劫,近在眼前。”
叶无道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道破诸天真相,掀开所有人都在刻意逃避的末日结局。
“这混乱域,看似无法无天,逍遥自在,可在仙界大军、暗域使徒、墟的浩劫面前,三十七股势力,如同蝼蚁,不堪一击,谁都挡不住,谁都活不成。”
“半年之内,要么被仙界清算,要么被暗域吞噬,所有人,都得死。”
房间之内,瞬间死寂。
油灯灯火摇曳,血无常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些真相,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想,不愿信,一直在刻意逃避,浑浑噩噩,及时行乐。
可此刻,被叶无道直白地、血淋淋地揭开在面前,避无可避。
“神印阁,有周天星辰大阵,可挡仙君一击,可镇暗域杀机。”
“我身后,有灵界十万灵魂战士,有妖界百万妖族大军,有魔界千万魔族铁骑,有诸天不愿被仙界奴役、不愿被浩劫吞噬的势力,并肩作战。”
叶无道看着他,一字一句,没有半句虚言,没有半句恐吓。
“我不是来吓你,不是来威胁你,是来给你指一条活路。”
“跟着神印阁,臣服,听命,共抗浩劫,你能活,你的血煞帮兄弟,都能活。”
“不跟,反抗,阻拦,下场只有一个——死。”
“不是死在我叶无道手上,是死在仙界屠刀之下,死在暗域使徒口中,死在墟的浩劫之中,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房间之内,死寂无声。
只有油灯火苗,噼啪作响。
血无常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晴不定,三角眼之中,凶光、忌惮、挣扎、迟疑,不断交织变换。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呼啸的夜风瞬间灌入房间,吹得油灯火苗疯狂摇曳,忽明忽暗,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明暗交错。
他背对着叶无道,望着窗外喧嚣混乱的长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妥协,一丝试探。
“你神印阁,要在混乱城建分部,我血煞帮,可以不拦,可以不插手。”
“但想让我血煞帮,彻底臣服,跟着你神印阁,共抗浩劫,这点筹码,不够。”
“混乱域三大势力,我血煞帮,实力最弱,话语权最低。真正掌控混乱域的,是黑风寨,是幽冥会。”
“你能说服黑风老祖,能收服幽冥会,让这两大势力,心甘情愿跟着你。不用你多说,我血无常,第一个率全帮臣服,奉你为尊,绝无二话。”
叶无道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白发垂落,气场沉稳。
没有半分意外,没有半分迟疑。
“好。”
一字落下,约定已成。
走出血煞帮青砖小楼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黑夜将尽,黎明将至。
东方天际,裂开一道细细的灰白缝隙,微弱的晨光从缝隙之中倾泻而出,淡而无力,根本照不亮这昏暗压抑的混乱域,只能勉强驱散几分夜色。
街道上,彻夜不灭的灯笼,已经熄灭大半,剩下零星几盏,在晨风中苟延残喘,摇曳欲熄。
街边早点摊子,已经早早支起,蒸笼掀开,白色热气滚滚升腾,肉包的香气,在清冷的晨风中飘散,给这血腥冰冷的法外之地,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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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走在叶无道身边,脸色凝重,语气急切,一路不停叮嘱,满心担忧。
“叶无道,接下来的两个,比血无常难对付十倍,百倍!”
“黑风寨寨主,黑风老祖,元婴后期大修士,比血无常高一个大境界,修为深不可测,性格更是暴戾乖张,杀人不眨眼,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心情不好,随手就能灭人满门,根本不讲道理,软硬不吃!”
“而幽冥会,更是麻烦到极致!”
钱多多说到这里,声音都压低了几分,满脸忌惮:“幽冥会会主,幽冥老人,神秘莫测,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只知道他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期大能,在混乱域扎根上百年,势力根深蒂固,触手渗透每一个角落,连血无常、黑风老祖,都要让他三分!”
“这两个人,一个暴戾,一个神秘,都极难对付,你千万要小心!”
叶无道脚步不停,神色平静,抬眼望向天边那抹微弱晨光,声音淡淡,早已谋定全局。
“先找黑风老祖。”
黑风寨,坐落于混乱域北部荒山之巅。
整座寨子,以巨石与粗木搭建而成,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到极致,三面皆是万丈悬崖,猿猴难攀,只有一条狭窄山路,能够直通寨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易守难攻,死地求生。
寨门口,两名守卫身披黑色皮甲,手持寒光长矛,眼神凶狠,戒备森严,浑身煞气,比血煞帮的守卫,更显暴戾。
钱多多再次上前,陪着笑脸,拱手行礼:“两位兄弟,麻烦通传一声,钱多多求见黑风老祖,有要事相商。”
守卫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漠粗暴,毫不客气:“老祖正在安歇,不见客,滚。”
“事情紧急,关乎整个混乱域生死,还请兄弟行个方便,通传一声。”钱多多依旧陪着笑脸,姿态放得极低。
“我说了,不见!再敢多言,长矛伺候!”守卫眼神一厉,手按长矛,杀意毕露。
气氛瞬间紧绷。
白夜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到极致,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敲击节奏猛地加快,墨剑嗡鸣,杀意暗涌。
两名守卫瞬间察觉,脸色一变,同时握紧长矛,死死盯住白夜,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钱多多吓得脸色一白,连忙上前打圆场,一边对着守卫不停赔笑道歉,一边偷偷从怀里掏出一张面额不小的银票,飞快塞进守卫手中,动作熟练,圆滑至极。
“兄弟息怒,兄弟息怒,是我们不懂规矩,一点小意思,兄弟们喝杯茶,通融一下,通融一下。”
守卫掂了掂银票厚度,眼睛瞬间一亮,脸色缓和几分,冷哼一声,将银票收入怀中。
“等着。我去通传,见不见,全看老祖心情。”
守卫转身,快步跑进寨子深处。
不过片刻,厚重寨门,轰然打开。
黑风寨大殿之内,空旷粗犷,煞气冲天。
大殿主位之上,坐着一个魁梧到极致的壮汉。
正是黑风老祖。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肌肤,浑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新旧叠加,有的早已泛白愈合,有的依旧暗红狰狞,如同一条条蜈蚣,爬满全身,每一道伤疤,都是一场生死厮杀,都是一条人命。
脸上一道狰狞刀疤,从左眉骨,斜劈至右下颚,将整张脸硬生生劈成两半,凶戾至极,骇人无比。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如同鸟窝,肆意张扬,浑身散发着元婴后期的狂暴威压,暴戾之气,扑面而来。
他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衣着暴露、妆容妖艳的女子,女子涂着鲜红指甲,浑身颤抖,小心翼翼端着酒杯,不敢有半分异动。
看到叶无道四人走入大殿,黑风老祖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依旧斜倚在宝座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叶无道,粗声粗气,声音如同雷鸣,震得大殿房梁灰尘簌簌掉落。
“你就是那个,敢来我混乱域撒野,建什么神印阁的阁主,叶无道?”
“是。”叶无道应声,身姿挺直,平静对视,没有半分被暴戾威压震慑。
黑风老祖上下扫视他,目光在他满头苍老白发、枯槁脸庞上停顿片刻,又落在他胸口隐隐发光的三枚神印上,眼神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嘲讽与暴戾。
“我当是什么敢来抢地盘的猛人,原来是一个寿元将尽、快要进土的老东西。”
“不好好在家等死,跑到我混乱域来,建什么宗门,活腻歪了?”
面对更甚血无常百倍的嘲讽、暴戾与轻视,叶无道神色依旧不变,语气平静,依旧只有那一句,刻入骨髓的信念。
“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
黑风老祖猛地仰天大笑,笑声狂暴粗犷,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怀里的妖艳女子,被吓得浑身一颤,手中酒杯倾斜,烈酒瞬间洒出。
“就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想活下去?我看你,最多活不过半年!”
叶无道平静抬眼,语气笃定:“三年。我还有三年寿元。”
“三年?”黑风老祖收住狂笑,猛地推开怀里的女子,站起身。
他身材魁梧高大,比叶无道高出整整一个头,如同山岳一般,居高临下,俯视着叶无道,狂暴威压,尽数倾泻而出,狠狠压向叶无道。
“三年时间,你能干什么?在我混乱域,我随手就能捏死你,用不了一息时间!”
叶无道迎上他狂暴暴戾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声音平静,却语出惊人,带着横扫诸天的格局与锋芒。
“三年,我能灭仙界。”
四个字落下。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狂暴的威压,仿佛被瞬间定格。
黑风老祖脸上的暴戾与嘲讽,彻底僵住,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叶无道,像是看一个疯子,一个痴人说梦的疯子。
仙界。
诸天至尊,统治九界,强者如云,仙君辈出,抬手便可覆灭凡界大宗,是九界所有修士,都只能仰望、只能臣服、不敢有半分违逆的存在。
眼前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竟然说,三年之内,能灭仙界?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你疯了。”黑风老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也许吧。”叶无道神色不变,平静应声。
疯与不疯,成王败寇,浩劫来临,自有分晓。
黑风老祖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从他浑浊的眼眸里,没有看到半分癫狂,没有看到半分虚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绝境、扛过万古宿命、才会有的眼神。
黑风老祖沉默了。
他缓缓转身,重新坐回宝座之上,大手一挥,语气粗犷,却带着一丝妥协,一丝观望。
“叶无道,我黑风寨,不会臣服你,不会跟着你赌上全寨性命,灭仙界,抗浩劫。”
“但你神印阁,要在混乱城建分部,我黑风寨,不拦,不插手,不找你麻烦。”
“这混乱域,从来都是实力为尊,拳头大,说了算。”
“你有本事,收服其他势力,站稳脚跟,活过浩劫,我黑风寨,自然认你。”
“没本事,被人灭了,也是你活该。”
叶无道没有再多言,转身便走。
话已至此,足矣。
走出黑风寨山门,站在荒山之巅。
山风呼啸,狂野肆虐,吹得他满头白发,疯狂飞舞,衣袂飘飘。
白夜快步走到他身边,墨剑轻鸣,冷冽开口:“下一个,幽冥会。”
三大势力,已见其二。
最后一个,最神秘、最强大、最根深蒂固的——幽冥会。
幽冥会总部,与血煞帮的张扬、黑风寨的粗犷,截然不同。
坐落于混乱域南部,一座破败不堪的荒庙之中。
庙宇极小,只有一间正殿,两间偏殿,屋顶瓦片破碎大半,墙壁爬满墨绿色藤蔓,门前石阶长满青苔,破败荒凉,死气沉沉,毫不起眼,根本没人会想到,这就是掌控混乱域上百年的幽冥会总部。
正殿之内,光线昏暗,阴冷刺骨,死气弥漫。
只有供桌之上,一盏老旧油灯,静静燃烧,灯火微弱,照亮方寸之地。
供桌之后,供奉着一尊斑驳佛像,金漆早已大面积剥落脱落,露出下面干裂的胎体,脸上布满深深裂纹,如同干涸枯竭的河床,没有半分佛光,只有无尽阴冷与死寂。
蒲团之上,静静端坐一道身影。
是一个老者。
身着一身破旧黑色僧袍,光头无发,脖颈间挂着一串硕大的黑色佛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冷死寂的光,不似佛珠,更似囚魂之物。
他面容枯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薄而冰冷,始终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如同与这破败荒庙,融为一体,没有半分生气,没有半分修为波动,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将死的老僧。
可叶无道踏入正殿的那一刻,浑身神经,瞬间紧绷。
胸口三枚神印,同时微微发烫,发出轻微嗡鸣。
这老者,深不可测。
比他见过的所有敌人,都更危险,更诡异。
“你来了。”
老者没有睁眼,声音轻飘飘的,微弱无比,如同风吹枯叶,沙沙作响,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穿透神魂,阴冷刺骨。
“我来了。”叶无道应声,止步于蒲团之前,神色凝重。
“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吗?”老者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跨越万古的宿命感。
叶无道看着他,沉声问道:“多久?”
老者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下一秒。
整个正殿之内,温度骤降,死气暴涨,阴风呼啸。
他的眼眶之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任何人类眼眸的特征,只有两团幽幽燃烧的幽蓝色幽冥之火,静静跳动,阴冷、死寂、诡异、恐怖,直视神魂,骇人至极。
叶无道脸色,骤然一变。
周身气息瞬间紧绷,右手下意识微抬,神印之力暗涌,进入戒备状态。
“幽冥之火……你是暗域的人?”
“曾经是。”
老者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叶无道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臂,近在咫尺。
幽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叶无道,声音平静,却带着跨越三万年的痛苦与执念。
“三万年前,诸天浩劫,我是暗域十二使徒之首,地位尊崇,权倾暗域。”
“可我亲眼看到,天机子疯了。他要彻底解开墟的封印,要释放万古黑暗,要让九界苍生,尽数覆灭,神魂俱灭。”
“我不想死,我不想跟着一个疯子,一起走向毁灭。所以,我背叛了暗域,背叛了天机子。”
老者抬起手,掌心之中,缓缓升起一簇幽蓝色的幽冥之火,火焰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却能灼烧神魂,湮灭生机。
“天机子震怒,将我囚禁于幽冥炼狱最深之处,三万年。”
“三万年里,他每日以幽冥之火,灼烧我的神魂,撕裂我的身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万年折磨,我没有死,反而彻底掌控了幽冥之火,炼就幽冥神功,修为突破化神,踏破囚笼,来到这混乱域,隐姓埋名,苟活至今。”
叶无道看着他掌心的幽冥之火,看着他幽蓝色的眼眸,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等我?”
“因为,你是天机子的克星,是墟的宿命之敌,是唯一一个,能阻止浩劫、能活下去的人。”
幽冥老人看着他,幽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杀意,没有算计,只有同病相怜的执念,与共存亡的决心。
“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死。天机子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墟是我们共同的死劫。”
“我们,是一路人。”
叶无道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猜忌。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郑重,声音沉稳:“神印阁,需要你。共抗天机子,共守九界,共存亡。”
幽冥老人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满头白发,看着他浑浊却坚定的眼眸,缓缓抬起自己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冷一暖,一暗一正。
宿命交汇,盟友已成。
“好。我帮你。”
“幽冥会,全归你调遣。”
走出破败荒庙时,天色再次彻底黑沉。
一轮圆月,高悬树梢,又大又圆,苍白冰冷,如同一只俯瞰诸天的死寂眼眸,清辉遍洒,照亮混乱域的大街小巷。
苏小小早早等在庙门口,看到叶无道平安走出,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下来,快步迎上前。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之下,泛着柔和圣洁的银光,与叶无道的白发,交相辉映。
她依旧紧紧攥着那个蓝布包袱,指节微微发白,满眼都是牵挂与担忧。
“叶无道,幽冥老人……他答应帮我们了?”
“答应了。”叶无道点头,语气平静,带着一丝释然。
“那……血煞帮,黑风寨……”苏小小轻声问道。
“他们,也会答应。”叶无道语气笃定。
“为什么?”苏小小不解。
“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叶无道看着她,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温柔与笃定。
浩劫当前,仙界压境,暗域窥伺,整个九界,都没有选择。
要么跟着他,共抗浩劫,搏一线生机。
要么,坐以待毙,神魂俱灭。
苏小小仰起头,看着他苍老却沉稳的脸庞,看着他月光下飞舞的白发,轻声问道:“叶无道,你说……你真的能灭了仙界吗?”
叶无道看着她清澈温柔的银色眼眸,沉默片刻,坦诚摇头:“不能。”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还要做这么多事?”苏小小不解。
“我不需要灭了仙界。”
叶无道伸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银发,语气温柔,却带着横扫诸天的底气与格局。
“我只需要,让他们怕我,让他们不敢轻易降临九界,让他们不敢随意屠戮苍生。”
“足够了。”
苏小小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她轻声开口,语气柔软,满是心疼:“叶无道,你累了。”
一路奔波,一路谈判,一路布局,一路扛着诸天宿命,扛着所有人的活路,他从未说过一个累字。
可她看得懂,他眼底深处的疲惫。
叶无道看着她,轻轻点头,声音放得极柔:“嗯。”
“我们回家吧。”苏小小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他的手。
月光之下,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生死博弈,没有诸天格局。
只有一句最简单、最温暖的话。
回家。
叶无道的心,瞬间被填满,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紧绷、所有的威压,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反手,紧紧握住苏小小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温柔的笑意。
“好。回家。”
月光清辉,洒满长街。
两道身影并肩前行,一头白发,一头银发,在月光之下,轻轻交缠,温柔相依。
身后,白夜与林枫,并肩沉默随行。
长剑在手,戒备四方,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夜风渐渐停歇,云层缓缓涌动,一点点遮蔽圆月。
刚刚还一片死寂的混乱域长街,此刻,却隐隐有暗流涌动,杀机暗生。
血煞帮的眼线,遍布大街小巷。
血无常坐在二楼房间,看着窗外月光下并肩离去的四道身影,三角眼之中,阴晴不定,杀意与忌惮,不断交织。
他答应不阻拦,可不代表,他愿意眼睁睁看着神印阁,在混乱域一步步壮大,一步步掌控整个混乱域。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月光彻底被云层遮蔽,长街陷入一片昏暗。
一场针对神印阁的阴谋、一场血腥挑衅、一场立威之战,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