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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思远看了他一眼。
“什么话？”
“让你明白，上面有人盯着柳沟村。今天能来查账，明天就能查人。事情在你手中，火也掌握在你的手中。”
钟思远没有说话，一直走到村部才停下来。
“那么我们就把火压下来，不让它蹿出来。”
老柳也跟着进来，气得脸色发白。
“钟乡长，今天这么大的阵势，是不是……”
“别瞎猜。”
钟思远打断了他的话。
“今天这事，就是经管站例行走动。你带人把那些登记簿誊干净了，一页都别漏。还有，晚上把柳二柱两口子叫到村部来，我跟他们再谈一回。”
老柳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安排去了。
李万兴走到钟思远身边，小声说：
“你还要见柳二柱？那两口子，见了也是白见。”
“不是白见。”钟思远说。
“有的人，你不是要你去劝说他，而是让他明白，再往下走的话，后果就由他自己承担了。”
李万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吭声。
老柳把柳二柱夫妇叫了过来。
男的缩着脖子，女的一进门就笑呵呵的。
钟思远没有开口，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们坐下。
“今天找你们来，就是一件事。”
钟思远将一杯水放在了柳二柱的面前，另一杯则放在了周桂英的手边。
“料子的事情，账已经核对过了，价格也请师傅重新看了一下。你们的柏木板是上好的材料，但是当时收料的时候还是按照老价格来算的，那时候行情就是那样。没有人预料到之后会涨。这不是我要压你们。”
“钟乡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周桂英刚要开口的时候，钟思远就抬了抬手。
“听我说完。”
周桂英不再说话了。
“料钱的事情，我再给你们说一次。如果你们还认为亏本的话，今天晚上就把料子拿回去。合作社目前没有牌子，联营也不是强按牛头喝水。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留下就离开。但是有一条，走了之后就不要再在村里说三道四。一边享受着合作社的好处，一边在外面撒饭粒儿，搅得其他人也不安生。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钟思远说话不快，声音也不大。
柳二柱的脸憋得通红，低头不语。
“钟乡长，我们其实也不想走，就是听人说……”
周桂英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半。
钟思远的目光就扫了过去，她后半截话就咽了下去。
“听谁说的，你不讲，我也不会强迫你。但是今天我要把话说在前面。合作社的账本，三天之后就会张榜公布。料价，工钱，定金，各项费用都要一一列出。谁有意见可以当面核对。以后再有人半夜来敲门胡说八道的话，我也要把话放在这儿。乡里办的是产业，并不是救济站。不守规矩的人，我第一个请他走。”
“不敢不敢，钟乡长，我们以后不闹了……”
柳二柱终于抬起头来，急急忙忙地回答道。
钟思远看了一眼之后，慢慢说道：
“二柱，你也生在村里长在村里。你爹的手艺你学了个半吊子。你要真想跟着合作社往前走，就去找大柱，给你安排些利索的活，先把人做正。手艺可以慢慢学，但是品德坏了，就真的没人愿意和你搭伙了。”
柳二柱的眼眶湿润了，使劲地点了点头。
周桂英也不敢再说话了，只是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
“行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叫大柱去你们家看看，如果手不碍事的话就上工。”
钟思远说完之后就摆了摆手。
柳二柱站起来，朝他鞠了一个半躬，拉着周桂英离开了。
人刚出院门，老柳就凑过来，小声骂了一句：
“这两口子，早该这么治了！”
钟思远没有接话，转身走进了村部。
李万兴坐在桌子旁边抽着烟，见到他进来就把烟掐灭了。
“钟乡长，账本的事情，老柳说明天可以张榜。就是……”
“就是什么？”
“料子。”
李万兴压低了声音。
“德厚叔算了一下，第一批材料还缺少两张柏木大板。现在村里愿意出材料的人家，不是没有材料，就是出的都是小料。老柳说，再这样下去的话，村里自己也会闹饥荒了。”
钟思远皱了下眉头。
“他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你还没有到柳沟村的时候，他就在我耳边嘀咕着说，那几户人家手里的存料经不住这么往外抽。德厚叔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钟思远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向外看了一下。
风已经停了下来。
“不能再从村子里收了。”
钟思远回过头来。
“再往下收的话，合作社没有起来，村里人就会和我们翻脸了。”
“那么材料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李万兴发问了。
“区里有一个做木业的老板，叫郑文博。上次工商联的座谈会上见了一面。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木料有困难可以去找他。”
李万兴眼睛一亮。
“郑文博？就是上次开座谈会时坐第一排的那个高个子？”
“对，就是他。他手中有料源。木料的事情找他，总比我们自己在山里瞎转要强。”
李万兴立刻说道。
“那我来联系他？”
“不用。这件事情我自己去办。你明天给老柳说一声，不要动村里各家的存料了。该留给谁的就留给谁。等我把外面的料谈好之后，再统一安排。”
李万兴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去趟珠市，陈国祥那边有一批定金，说好了十五号前到账。我顺带问问，如果头批料晚个三五天，能不能宽限一下。”
钟思远想了想之后说道：
“宽不了。陈国祥那个人，钱可以谈，时间不能拖。你先去打听打听，别把话说死。我这边尽快把郑文博约出来，只要他肯供料，日子还赶得上。”
李万兴“嗯”了一声，拿起外套出去了。
钟思远在村部又坐了一会儿。
老柳把一碗面条端进来，放在他的面前。
“钟乡长，你从区里回来还没吃饭吧？我让婆娘煮了碗面条，你吃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