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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磨出皇帝这层态度的郭攸之，心里顿时皱成了一根苦瓜。
他这是，被夹在了中间吗？
幸王的意思，是希望徐轻之落入暗军营，之后定罪量刑再不可入朝堂；但皇帝的意思，明显是希望这仅仅是两个不知死活的罪犯攀污一场。
郭攸之心中苦涩，若幸王殿下真的是借机报复，看来自己已为其棋子了。
怪不得他今天会让他碰宫锦……
“郭爱卿是觉得棘手？”唐皇李昶端坐在龙案后，威严发问。
“额不不不。”郭攸之缓回神来，赶忙躬身道：“臣谨遵陛下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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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军营坚不可摧的一个个囚笼中，除了关押了赤熊猛虎，此刻还多了一个衣衫破败的女子。
她低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神情，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她已经，如此一动不动地坐在囚笼中，将近两个时辰了。
李承冕迈着闲适地步伐来到这间囚笼前，目光戏谑地看向笼中女子。
女子透过发间缝隙看见了他的乌底绣金丝云纹靴，终于慢慢地抬起头来。
这女子便是宫锦。
宫锦被郭攸之磋磨之后，已经不复初来乍到时的那般光鲜亮丽。
如今，她衣衫破败、发髻散乱、嘴唇红肿地坐在那里，了无生气得就像个残破的布偶娃娃。
原本守卫在附近的营役已经全部不见了身影，此时此地，只剩下他们二人，对望着。
“怎么，恨我了？”
李承冕凉薄开口，声色中是漫不经心的嘲讽。
“你没有说过，我还要被……”
曾经如火一般明烈的宫锦垂下泪来，红肿的樱唇嗫喏多次，还是没能说出最后的词。
“对！”李承冕夸张地点了点头，“本王是没有说过你还要被郭攸之玩弄。就是因为此，你就不自杀了？”
李承冕的语气骤然阴冷下来，最后半句话，几乎如一柄寒刃，倏然插进宫锦的心脏之中。
他原本交代过她，等供出“所有事实”之后，她便自行咬毒自尽。
可现在已经将近子时，她却仍然活在这世间。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句话吗？”
宫锦突然激动起来，她挣扎着站起来，扑到笼边。
“哦？”李承冕含笑挑眉，“本王欠你一句什么话？是‘对不起’，还是……”
李承冕笑得邪魅肆意，一下子冲淡了他之前给人的温润如玉之感。
如今的他，薄情寡幸尽显，看得宫锦压抑地都透不过气来。
他爱怜地抚上宫锦依旧姣滑细腻的面颊，缓缓说出方才的未尽之言：“还是……本王欠你一句，心悦你？”
“啊——”宫锦痛苦大叫，“为什么，为什么！为你死我也愿意，可你救了她，却这般折辱于我！”
她猛得推开李承冕，自己也因为这股力，撞到了身后的囚笼之上。
坚不可摧的囚笼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倒把宫锦震得不轻，胸腔中一阵气血翻腾。
李承冕没有料想到她会突然推自己，往后踉跄了一步才站住。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渊底，冷冷地咬牙切齿道：“宫锦，你识相点就自己上路，不要逼本王送你！”
“呵！”宫锦情不自禁溢出一声冷笑，眼泪汹涌不止。
这一声冷笑着实刺痛了李承冕，他大踏一步来到笼边，伸手捏住了宫锦的下颌。
然后，他的无名指后移，准确地停在了宫锦后牙槽的一个位置。
那里，掏空的一颗牙齿里藏着一个毒药包，只要他用力捏碎，宫锦顷刻间就会香消玉殒。
“你是个、小人。”
宫锦吐字艰难，但她还是挑着眼尾，睨着他说完了这五个字。
李承冕勃然大怒，瞬间收紧了手指。
宫锦感觉到，有一小股烧喉的液体，滑过了咽喉。
她终于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眼眸之中的泪水却落得更快了。
李承冕松开手，粗暴地将大笑不止的宫锦掷于地上。
宫锦已经说不出一个字，她的喉咙早已被毒药灼烂。所以她的大笑，听起来就如一只破烂的风箱，只有粗重的哧哧喘息之声传到李承冕的耳畔。
李承冕恶狠狠地盯着喘息一声弱过一声的宫锦，嫌弃地抽出一条云纹丝帕擦了擦手。
宫锦的心再次倏然一痛，然后彻底没了气息。
这里，终于再度恢复了安静。
李承冕看着宫锦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淡淡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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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渐渐亮了起来。
可那红彤彤的、仿佛在夜间淬了哪位美人心血的太阳，却始终不曾从地平线下升起。
牢房枯树上栖落的乌鸦一直叫个不停，在硕大的枯树冠之间焦躁穿梭，两两相撞，撞得羽毛根根掉落。
野兽们被乌鸦叫得烦躁不安，疯狂地撞着囚笼，也跟着仰天长啸。
郭攸之就这样被硬生生给吵醒了。
“来人！”他大喝，“外面什么情况？你们暗军营原来天天早上都是这么叫主事官起床的？！”
一个侍卫闻声进来，禀道：“回主事官大人，听着似是牢房那边的乌鸦野兽们传出的噪音。原先并无此情况，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
“那还不带本官去看看？！”
郭攸之昨夜从宫中赶回来时已经丑时末了，满打满算，他现在也才睡了一个半时辰，是以心情很是烦躁。
“幸好昨夜幸王回城歇息去了，否则不得连累得本官也要挨骂？”
郭攸之接过侍卫递过来的衣裳披衣下床，趿了鞋子就往外走去。
唉，要不是他新官上任，还没摸清这里的情况，又怕真出了什么事因为自己一时贪睡出了大纰漏，他才懒得亲自去看呢。
侍卫引着郭攸之一路来到了审讯堂的半山腰牢房。
郭攸之只瞥了一眼牢房内的场景，就转过了头。
“你，去里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些野兽难道都发了疯不成？”
郭攸之尽量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也尽量压抑着自己胃中的翻涌，指挥着引他前来的侍卫进去察看。
侍卫得令去了，很快就返回了郭攸之的身边。
“知道什么原因了吗？”郭攸之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主动附耳过去。
“回禀主事官大人，野兽们不知为何躁动，可属下却发现宫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