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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狗改不了吃屎的
顾时予那双总是透着几分讥诮的凤眸,此刻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烂泥堆里的陆依依,连原本迈向大铁锅的脚步都硬生生地顿住了。
在他的记忆里,前几年他每次去陆家送节礼,那时候的陆依依,那是恨不得把“娇贵”两个字刻在脑门上,连坐个红木凳子都得拿崭新的白手绢来回擦上三遍。
只要鞋面上沾了哪怕小米粒那么大的一点灰尘,她都能扯着嗓子在家里娇声娇气地嚎上半天,一副仿佛快要窒息的矫揉造作样。
那简直比现在的陆清岚还要惹人反感。
可现在呢,这位视泥土如粪土的重度“洁癖”患者,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摊在混着血水和牲畜粪便的烂泥坑里!
这画面实在太具有冲击力,顾时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饿狠了,导致两眼发黑看出了幻觉。
不过他稍微一转念,倒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陆依依毕竟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军属,大灾当前,肯定是被公社或者部队组织过来当志愿者救灾的。
想到这儿,顾时予那微微挑起的眉毛稍稍平复了几分。
既然这女人今天能放下那副恶心人的娇小姐身段,跑到这随时可能没命的下河村来刨泥巴,好歹也算干了件带点人味儿的人事。
顾时予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决定看在灾区老乡的面子上,今天就暂且收起自己这根毒舌,不去嘲笑她这副落水狗般的惨状了。
可就在他打算装作没看见、直接抬腿从旁边绕过去打饭的时候,烂泥里的陆依依却像是突然还了魂一样,猛地转动了那双死鱼眼。
下一秒,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陆依依先是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狠狠一愣,紧接着,她眼底那股生无可恋的麻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戏台上瞬间变脸的丑角一样,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慌乱无措地低下头,开始疯狂地扒拉自己身上那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衣服。
她试图用那双磨出血泡的手去拍打衣摆上的泥浆,结果反倒把黄泥抹得满身都是,越抹越像个泥猴。
眼看整理仪容实在无望,陆依依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抬起那张挂着泥道子的脸,冲着顾时予就挤出了一个极其眼熟的招牌表情。
那是一种三分委屈、三分柔弱、再加上四分楚楚可怜的极致造作。
“时予哥哥……”
这句在喉咙里转了十八个弯才吐出来的娇唤,简直比地上的腥臭淤泥还要黏糊恶心,直直地朝着顾时予的耳膜糊了过去。
顾时予感觉自己胃里仅剩的那点酸水,都在这一瞬间翻滚着涌上了嗓子眼。
他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毫不留情地直接收回了视线。
他那张俊美却沾满泥污的脸上没透出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坨会发声的牛粪。
顾时予直接转过身,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再施舍过去,迈开那双修长的大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打饭的队伍走去。
“真特么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在心里毫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弧度。
他们都已经闹翻了,陆依依还亲手拿着发臭的烂鸡蛋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过来。
现在倒好,这会儿看见自己,居然又有脸在这发嗲叫“哥哥”了?
顾时予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而另一边,眼看着顾时予像躲瘟神一样头也不回地走掉,陆依依那张原本还硬挤着柔弱的脸,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她那两片干裂的嘴唇死死地抿在一起,恨不得咬碎了满嘴的银牙。
“神气什么!一个下放的破落户,连饭都吃不上的泥腿子,真当自己还是以前的顾大少爷呢!”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鬼样子,满肚子的火气又瞬间变成了一阵巨大的难堪。
衣服裤子全贴在身上,头发打着结,指甲缝里全塞满了黑泥,这哪里还有半点大院娇媳的影子!
陆依依越想越觉得心酸委屈,赶紧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了起来,狼狈地拍打着黏在屁股上的厚重泥巴。
“我可是堂堂沈延枫的妻子,是受人尊敬的连长夫人啊!”
“在军属大院里,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地打声招呼,怎么现在偏偏搞得比街边要饭的乞丐还要难堪!”
她委屈得眼眶直泛红,可当她抬起头,环顾四周那群同样灰头土脸、甚至衣不蔽体的灾民和志愿者时,心里那种极度不平衡的落差感这才稍稍平复了一点。
大家都像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鬼一样,谁也别笑话谁,好歹没人专门盯着她的丑态看。
陆依依强压下心里那股子邪火,拖着那两块犹如灌了重铅的小腿肚,拖着步子艰难地朝着大铁锅的方向挪去。
那双磨破了皮的手掌心此刻正火辣辣地跳着疼,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也在极其不雅地咕咕狂叫。
她一边排着队,一边不死心地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在临时安置点里来回搜寻着那道熟悉的军绿色身影。
她指望着能找到沈延枫,哪怕过去撒个娇、诉个苦,让男人心疼心疼她手上的血泡,也能换口精粮吃吃。
可她把脖子都快看酸了,也没在吃饭的队伍里看到哪怕一个当兵的影子。
他往远处塌方的废墟看去,那一抹抹军绿色的身影依然在最危险的泥石流边缘挥舞着铁锹,根本没人停下来歇息。
陆依依这才恍然反应过来,部队里有着铁打的纪律,从来都是老乡们先吃,当兵的必须撑到最后才能来对付一口剩饭。
这就意味着,她想趁着吃饭功夫去找沈延枫邀功诉苦的算盘,算是彻底落了空。
满心的算计全打了水漂,陆依依气得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扯动了脚底板的水泡,又疼得她龇牙咧嘴。
没办法,她只能悻悻地缩回脖子,满脸幽怨地端着那个破瓷碗,死气沉沉地往前挪动着去领那碗清汤寡水的糙米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