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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几百条生命
浓郁的肉香和咸鲜味，就像是一颗炸弹，瞬间在这个封闭又拥挤的破土房里炸开了锅。
“吧嗒……”
不知道是谁在睡梦中响亮地砸吧了一下嘴。
紧接着，周围那些原本睡得死沉的汉子们，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陆陆续续地睁开了眼睛。
一时间，整个破房子里此起彼伏的全都是咽口水和肚子打鼓的轰鸣声。
当这群灰头土脸、累得只剩下半条命的大老爷们儿，眼睁睁看到顾时予身边蹲着个仙女似的城里媳妇儿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再看看顾时予手里那个油汪汪、香喷喷的肉包子，所有人的心里瞬间翻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羡慕嫉妒恨。
这人比人简直得死啊！
大家都是在泥坑里刨了一夜的土，凭啥人家顾时予这落魄少爷不仅身上比别人干净，还有这么个娇滴滴的媳妇儿心疼着送肉包子！
一群人酸得牙根子都快倒了，只能愤愤地翻了个身，捂着自己那饿得直抽抽的干瘪肚子，扯过散发着霉味的破衣服蒙住脑袋，强迫自己继续做白日梦。
陆清岚看着这群汉子们眼冒绿光的憋屈模样，原本还觉得有些好笑，但当她的视线扫过这间屋子时，眉头又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地方哪里是人睡的啊！
满地的烂泥脚印，发霉腐烂的干草堆，空气中混杂着十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脚臭味，还有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土腥气。
她一个从小在城里娇生惯养的小作精，光是多站一秒钟，都觉得胃里在翻江倒海地抗议。
陆清岚简直无法想象，顾时予这种以前连衣服沾了点灰都要换下来的大少爷，究竟是怎么在这种堪比猪圈的环境里睡着的！
一想到他昨晚在暴雨和泥石流里拼了命地救人，陆清岚那颗平时总是喜欢作天作地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你要不要再躺下睡会儿？看你这眼眶底下青得都快赶上大熊猫了。”
陆清岚忍着那股子恶心劲儿，强压下想拽他出去洗干净的冲动，柔着嗓子劝了一句。
顾时予三口两口咽下最后一点包子皮，动作极其自然地拿手背随便抹了一把嘴角。
“不睡了，本来也就是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现在吃了你的包子，早就精神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从干草堆上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干泥巴。
“走吧，这屋里味道熏人，别把你这娇贵的鼻子给熏坏了。”
顾时予嘴上依旧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调侃，但高大的身躯却非常体贴地挡在了陆清岚面前，替她拨开了那些挂着蜘蛛网的破布帘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那个闷热难闻的破房子，迎面吹来的山风虽然带着凉意，但总算让人能够大口呼吸了。
陆清岚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才转过头，看着顾时予那张疲惫的侧脸。
“顾时予，下河村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因为哪怕站在这半山腰上，都能隐约听到下面传来的绝望的哭喊声。
听到这个问题，顾时予脸上那丝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下颚线紧紧地绷成了一道凌厉的弧度，目光沉痛地望向山下那片被黄泥彻底吞噬的废墟。
“情况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惨烈。”
顾时予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冰碴子，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半个村子都在泥石流里没了，大多数人当时都在屋里，根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眼底翻涌的沉重情绪。
“解放军和我们刨了一夜，挖出来不少已经被憋死的……还有好多被砸断了胳膊腿的重伤员，现在连止血的药都不够用了。”
陆清岚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因为见到顾时予而鲜活起来的心情，瞬间像被灌了铅一样直直地往下坠。
几百条鲜活的生命，几十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就在这一夜之间，彻底被老天爷的无情给抹平了。
那种面对大自然狂暴力量时的渺小和无力，让陆清岚的鼻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酸涩。
就在她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份沉重的时候，一只带着粗糙泥沙、却异常宽大温暖的手掌，突然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的手。
陆清岚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顾时予没有看她，深邃的目光依旧静静地注视着远方忙碌的救援人群，但他握着陆清岚的手指却一点一点收紧。
在这满目疮痍、生死未卜的灾难现场，这个总是喜欢毒舌、骨子里却无比纯情的大男孩，第一次主动展现了他的脆弱与庆幸。
“陆清岚，人生真的很无常。”
顾时予那低沉沙哑的嗓音顺着风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与后怕。
“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个会先来。”
听到顾时予这番感慨，陆清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反手用力回握住男人那只沾满粗糙泥沙的大手，眼眶忍不住一阵发热。
谁能比她更懂这种生死无常的感觉呢？
她可不就是在现代社会突然出了个致命的意外，眼睛一闭一睁，这才莫名其妙地穿进了这本年代文里！
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个先来，她早就已经用一条命亲身体验过那血淋淋的残酷了。
“时予！”
一声带着浓重哭腔的呼喊，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流转的那点温情。
肖灵珊红着眼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扑了过来，一把死死攥住了儿子的胳膊。
顾文璋紧紧跟在老妻身后，虽然没有出声，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也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焦急。
“伤着哪儿没有啊？赶紧的，别在这破地方待着了，跟着爸妈回家！”
肖灵珊看着儿子那张满是疲惫的脸，心疼得眼泪直往下掉。
顾时予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被亲妈攥紧的手，语气却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还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