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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巴耳三漏的舌头粘在衅鼓上,顿时魂飞天外,虽然失败也是一种特有的魅力,但魔鬼眼中的那束火焰,却是在提醒我鸭九八,迅速把他收了吧。
安巴耳三漏粘在衅鼓上,变得和苍蝇一般大小,让人感觉很好笑。
这时,鬼村的四个冬瓜鬼,慢慢地瓢移过来,黑影幢幢,显得特别诡异。
花儿妹悄声说,鸭九八你看,这就是那几位和稻草人较劲的野鬼。
我想起来了,我和墓碑美女第一次相识走过鬼村,看到月光下有座别致的小楼,院落里杂草丛生。后来看到杂草中几个人影围坐在一起玩牌,但那几个人影没有头、没有胳膊,也没有两脚,就是现在看到的冬瓜鬼模样。当时我们就判断,这一定是几位横死屈死的怨灵。
但奇怪的是,一个冬瓜鬼不知去向,而另三个冬瓜鬼飘向田野,去和路边的稻草人、稻草牛、稻草犁玩耍,附体在稻草人身上开始打斗,一直没有停下来。当时墓碑美女说这几个冬瓜鬼在为稻草人、稻草牛、稻草犁加持实力,互惠互利,增强能量,可事实是怎么回事呢?
四个冬瓜鬼一同现身,说话嗡声嗡气的,洞窟里现出轰隆隆的响声。
冬瓜鬼说我们是冬老大、冬老二、冬老三、冬老四,万年前就在这里种冬瓜,逃过了瘟疫大劫难后,又被几代安巴耳三漏控制着。
冬老大说,我每天的任务是为安巴耳三漏捉鸡、捉鸭、捉牛、捉羊,所以你看这洞窟里面,遍地都是他吃剩的皮毛骨头。其实,他是连皮毛骨头都吃掉的,只要是遇到伪装成鸡、鸭、牛、羊来要她命的杀手,她吃掉后才扔掉一块骨头,每天在上面踩上几趟脚印,以泄私忿。
冬老二说,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稻草人的肚子里折腾,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因为蹲在虫果树上的安巴耳三漏,吃饱喝得后就要看热闹,就要娱乐我们。
冬老三说,我跟二哥的工作一样,每天供安巴耳三漏开心。这家伙有病,为什么就单单喜欢看我们摔跤玩呢。
冬老四说,我们哥仨真是倒霉,每天供安巴耳三漏玩耍,今天你钻草人,明天你钻草犁,后天你钻草牛,把自己玩成一个极乐世界。
四冬瓜说鬼村的人在大瘟疫中都走了,走的人都没有回来,但后来经常有外乡的人来到这里,就被留在了这个洞窟中。安巴耳三漏说是奉了耶鲁里的命令,在这里建立一个鬼魂王国,做为恶魔休养的别院,不过,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耶鲁里是什么样子,这魔头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四冬瓜说我们根本不喜欢这里。这里是耶鲁里的别院,是安巴耳三漏的魔窟,因此我们不能长久地在这里被他们玩耍。这里面到处都是呻吟,到处都是纸灰,到处都是没有来路的邪风,飘来荡去的,扑所迷离。只是,我们有自己的怀念,这怀念是不能停止的。
冬老大说,我的怀念不能停止,是我不相信当今那些种冬瓜的地方,会凭空消失了,我要回去看看。
冬老二说,我一直相信,我的瓜棚里还坐着我的爷爷,他不会相信我死了,我也不会相信他死了。
冬老三说,我妈我爸我爷我奶,都在家里等着我呢,等我回家吃饭。饭菜都凉了,我还没有回家,他们会着急的。
冬老四说,我快结婚了,那姑娘很美丽,手很巧,给我绣的荷包还在,我答应她冬瓜熟的时候就结婚,可这一眨眼就是千年过去了,那位美丽的姑娘一定还站在瓜地旁边,等我结婚呢。
是啊是啊,我说鸭九八相信,相信你爷、你奶、你爸、你妈、你的姑娘他们都在呢,他们把好吃的东西留给你们,正在远远地等待着你们快回家,保佑着你们顺顺利利健健康康回到他们身边……可是,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的爷爷,我的奶奶,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的姑娘呢?
说到这里,我两眼涌泪,一阵晕旋,倒在了地上。
冰冷的洞窟,幽深的通道,我在腐朽气懑的窒息中,走在白骨铺就的夜路上。
鲜血的河流涌动着冰块,划破了我的脚,流进我失去皮囊的心魂。
我凫在血河上面,东张西望,张望哪里来了?那么多的罪恶。
我看到土馒头伸出了左手,脸上是茫然的无奈,我看到耶鲁里伸出了右手,脸上是毁灭的嬉笑。我看到了前面的陷阱,我看到前面的深渊,但我还是往前走,必须往前走,因为我失去了自己,已经没有能力转一下头,看一看自己原来的样子了。
我看不到原来的样子,向前走,这么寒冷,我鸭九八要到哪里去呢?
前去找那些有温暖的灯光吗?前面有弯弯的月亮吗?前面有我的爷爷、我的奶奶、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那美丽的姑娘吗?冷风吹着残枝败叶,在血河边散步,欣赏里面那罪恶的黑影,不时地穿过岸上的老树,发出呻吟的声响。
老树黑着脸,站在冷风中,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这是最糟糕的事情。
我想看看来时的方向,但哪个方向是我来时的方向呢?
我往前走,只能往前走,我觉得所有的方向都是在前面,只有前面才有这么多人争吵,吵着这深渊的深,这峡谷的峡,吵着吵着就打斗起来。
这些长相模糊的傻瓜蛋,争吵深渊的深、峡谷的峡,是因为这座深渊峡谷中只有一扇窗口,都想挤在这个窗口盯看外面的世界,看是不是自己的亲人路过这里,好打个招呼,问一些家乡的情况,比如那头牛下犊了吗?村头的小庙还漏雨吗?李寡妇没嫁人吧?
再说了,每个黎明的到来,总是先到这个窗口,张望里面有什么变化,是不是多了几棵花草,是不是多了几棵人参,是不是多了几棵树木,是不是多了几张笑脸。
我觉得这些毫无意义,因此还是劝说自己,往前走吧,往前走吧。
为什么我感到这么炽热、这么柔软呢?脚下的炽热和柔软告诉我,这是一片沙漠。沙漠是无情的,你努力走出的所有脚印,它一个接一个地否定,霸道地认为,它的领地只有它自己可以肆虐,而其它的什么足迹,都必须消失在这个足印的后面。我一直向前走,我要走出沙漠,我不喜欢这种炽热和柔软,我相信大漠是有尽头的。
可是,风来了。此时我认为,沙漠的风绝对够大,有资格做东风、西风、南风、北风的师爷,有能力做凌风、烈风、狂风、飓风的教主,有水平做邪风、刁风、魔风、妖风的祖父。它真的很猛,一抬头时,就把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古谶,吹得无影无踪了。
我鸭九八知道风的德性,这家伙就是个流氓无赖。沙漠的逻辑它定,刮风的规则它定,它来了你就得让路。什么叫有恃无恐?什么叫肆虐横行?它全占了。它没什么文化,除了卑劣和暴力,不认识别的字。
它有了流氓无赖的通行证以后,这沙漠就成为它自己的了。它举着横沙立土,在沙漠上巡逻,如果发现你是棵小花,它给你掰个稀碎,你是棵小草,它给你拔个溜净,你是棵小树,它给你埋到沙子里面去。
小心风,小心横沙立土,这是我鸭九八的名言。
因此,我紧紧地抱住自己,任凭横沙打脸,任凭立土迷眼,用力向前走,与风较劲。什么是横沙立土?横沙就是有重量的立方晶体,专门找人的脸蛋打磨,立土就是有棱角的小型土块,专门找人的眼睛迷诱。
那么,我就是要和横沙立土比比看,看谁的性格更张扬、更粗旷,让路过我身边的每一粒沙石都长个记性,记住我鸭九八有魂,有魄,特刚毅,特倔强。
不就是荒凉吗?不就是贫瘠吗?这些算得了什么呢?我心中有金戈铁马的嘶鸣,有抛洒热血的激情,有强劲脉搏的跳动,这可是真东西,风啊,你要来领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