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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沐霖的眼神太过于锋利，仿佛一把刀子般直接戳进了莹姑姑的心脏。
心口的位置骤然一疼，她在慌乱之中，收回了投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她不敢再去看眼前的年轻人，更不敢将他和那个人年轻时的容颜联系起来。
因为，这是最令她感到痛苦的一件事。
原本，她以为自己远离尘嚣，在这里隐居多年，每天听着尼姑庵里诵经念佛的声音，会洗涤内心对红尘的眷恋，会脱胎换骨，不再在意当年的事情。
但是在看到方沐霖的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风一吹，全散了。
莹姑姑也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原来此去经年，她什么都没有放下。
她还是一个计较着红尘里是是非非的俗人。
“公子，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姑姑看？你这样容易把姑姑吓到。”
霍茯苓也感觉到姑姑的眼神躲闪，虽然不是特别清楚其中的缘故，但是她明白这是因为方沐霖的缘故。
霍茯苓忍不住的朝着方沐霖提醒道。
而且，她也觉得公子现在的眼神有些吓人。
但是现在，在方沐霖的眼中，霍茯苓就像是一个透明人，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似乎根本听不到，也看不到。
因为他的眼神，他的注意力，他的心思，全部都在莹姑姑的身上。
越是靠近了观察，他越是笃定，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自己寻找了多年，梦寐以求都想要见到的亲生母亲。
“这些年，您一直都躲在这里吗？”
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了好久，方沐霖终于忍不住的询问出声，他清越的嗓音明显夹杂着几分颤抖。
听到他的询问，莹姑姑感觉心脏钝痛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您为什么一直躲在这里？您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寻找您？”
方沐霖继续追问，“您是真的不想见到我了吗？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是故意躲着不出来？”
他每一次的询问，都像是一把刀子，直接戳入莹姑姑的心脏，连续追问之下，她好像有些支撑不住了，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身子也在不自觉的向后倒退，还是很明显的慌乱和逃避。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询问他的问题，只能故作镇定的说：“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故作冷静，但是额头鬓角的位置，却有明显的汗珠沁出。
她微微别开了视线，并不敢去直视方沐霖的眼睛。
认错人了......
“呵呵......”
听到她的回应，方沐霖突然冷笑出声，这是怎样荒唐的理由？
世上的子女，谁会认错自己的亲生母亲？
世上的母亲，谁又会不认自己的亲生骨肉？
“我真的认错了吗？”
方沐霖的眼圈明显红了，依旧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人，压低了声音质问：“还是说，您根本不敢与我相认？！”
莹姑姑紧抿了唇角，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的颤抖起来，未免被发现什么不妥，她用力的攥紧了拳头。
“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她继续说，执拗的别开目光，执拗的不令自己动摇。
方沐霖的眼眸彻底红了，里面攒聚着明显的悲伤和怒火。
“沐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一旁的霍茯苓，完全一头雾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又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片刻后，她似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眸。
难道公子把姑姑当成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亲生母亲？！
方沐霖同他讲过他的身世故事，故事里他所描述的亲生母亲，仔细回想起来，确实和姑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难道......
不会吧？！
霍茯苓都觉得这个事实太过于不可思议。
“我做梦都在找你，怎么会认错人？！”
方沐霖继续看着莹姑姑，发出自己的质问之声，夜色之下，他的眼眸通红，泛着明显的水光。
这一刻，他像是个孩子一样，委屈的想哭，但是他已经长大成人，不会轻易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只能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回避自己的目光？
为什么她矢口否认？
为什么她明显的逃避？
为什么，为什么......
心中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但是谁又能给他准确的解答呢？
“母亲——”
他终于忍无可忍，呼唤出了自己梦中都想要呼唤出来的称谓。
多次梦中，他都梦到自己寻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每次他都是激动的，欣喜的。
每次他都会像是小时候一样，朝着母亲的身边飞奔而去，然后想要亲切的喊她一声“娘亲”。
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娘亲这两个字怎么喊都喊不出来，就算他拼命长大了嘴巴，拼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没有办法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每次都是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转身离去，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方沐霖每次从这样的梦境中惊醒，他的身上都沾满了汗水，枕头也被打湿......
此时此刻，他终于对着眼前人喊出了“母亲”这两个字。
简单的两个字，直接令霍茯苓完全怔愣在了原地。
原来自己猜想的没错，姑姑真的是方沐霖的亲生母亲？！
这两个字也成功的令莹姑姑的身体一颤，她突然有些不撑力的向后倒退了一步，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支撑下去了。
母亲——
多么遥远的一声称呼，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这样称呼她了。
她也做好了一辈子都不会与他再见面的心理准备。
但是，当长大成人的他，再次站在自己的面前，喊自己“母亲”。
莹姑姑承认，这一刻，她的内心如同大厦倾颓般震动。
所有伪装的冷静和坚强，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她只能紧咬着嘴唇，令自己不做出任何回应。
“母亲，我很确定您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方沐霖继续说，他还撩起了自己的衣袖，给莹姑姑看，孩子般开口：“您看，我胳膊上的这块儿胎记，姨娘跟我说，这是您与我相认的重要痕迹，让我一定要保护好它，您看......”
莹姑姑故意别开了头，不去看，但是眼泪已经完全不受控地从她眼眶里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