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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是何人?」赵长河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暮鼓晨钟。
没得到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喉间发出低沉的嗡鸣,水雾顿时被搅动,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划过宽阔江面,朝断崖横扫而去。
一瞬间,江面陡然炸开,无数水珠丶鱼虾悬停半空。
每一滴水珠都在微微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
这嗡鸣声当空漾开一丝丝震颤的涟漪,顺着夜风和月光,朝李青蝉席卷而去。
不是剑气。
是「律令」。
所谓筑基,便是为三十九帝君建造洞府。
此时帝君虽未降临,但是建造之初,已然获得帝君的一丝律令。
相当于获得了帝君初步的认可。
赵长河的【十二重楼洞府】,建在喉关,是为「胎中一炁帝君」所建。
也因此,他获得了帝君赐予的律令。
【拟声术。】
开口即是帝君律令,
声音拟定天地规则。
李青蝉脚下的崖壁开始龟裂。
拟声术之音频共振。
那些嗡鸣声填满崖壁的每一丝岤隙,一寸一寸地瓦解着岩石的结构。
碎石簌簌滚落,坠入江中。
李青蝉低头看了一眼碎裂的崖壁,轻笑一声:「拟声术倒是有点意思,有点像鲁国那群大儒的言出法随。
十二重楼洞府建得不错,地基打得稳,梁柱也立起来了。你是筑基二重呀,可惜——」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那漫天的嗡鸣声,那无数震颤的水珠,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音波——
忽然静止了。
就像是李青蝉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赵长河瞳孔骤缩。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那一缕「胎中一炁帝君」的律令,被某种更高阶的存在强行镇压了。
连对抗都不能。
就像一只蝼蚁试图撼动山岳,山岳只是静静立着,蝼蚁便寸步难行。
「你……你修的什麽道?」他沉声道。
李青蝉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握拳。
「咔嚓——」
悬停在空中的无数水珠,在同一瞬间化为齑粉。
每一滴水珠都被碾成了比尘埃还细的存在,化作一团团白雾,消散在夜风中。
赵长河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他的喉间一阵刺痛,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那是他的「十二重楼洞府」受到冲击后的反噬。
洞府之中,刚刚立起的梁柱在剧烈摇晃。
「不可能。」
他盯着李青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分明只是胎息二重……就算是隐藏修为,也绝不可能是紫府。你究竟是谁!」
李青蝉收回手,歪着头看他,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你猜?」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日遇到了硬茬子。
但他不能退。
启灵阁是赵家的钱袋子,每年为赵家贡献数万灵石。
今夜那边出事了,他必须去看一看。
「不管你是谁。」
赵长河沉声道,「让开。」
他不再开口。
而是——
闭口。
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丶水声丶远处的虫鸣,全部消失。
不是被屏蔽,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袁水两岸,方圆十里,陷入绝对的死寂。
李青蝉只觉得耳边一空,世界仿佛变成了无声的默片。
她妙目微眯,轻笑道:「洞府降临吗?」
周围的绝对寂静,是因为赵长河,将自己的【十二重楼洞府】强行降临,覆盖了方圆十里的范围。
十里之内,理论上,赵长河是主宰。
里面的一切关于【声音】的法则都是他说了算。
李青蝉看到,
赵长河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隐匿,而是不存在于她的感知中。
在赵长河的洞府覆盖范围内,他是唯一的主宰。
他可以让自己出现在任何地方,也可以让自己完全消失。
下一刻,李青蝉身后三尺,一只手从虚空中探出,五指成爪,直取她的后心。
那手指白皙修长,但指尖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是被极度压缩的「音波」,一旦触及肉身,便会以恐怖的频率震颤,将敌人的五脏六腑瞬间震成齑粉。
这是赵长河的杀招。
在他的洞府覆盖范围内,无人能躲过这一击。
然而——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及李青蝉的瞬间——
李青蝉樱口轻启,轻轻吸了一口气。
很轻,很柔,像是山间溪水潺潺,又像是春日微风拂面。
但就在这一吸之间,赵长河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方圆十里的「降临洞府」,被破开了。
非是外力所致。
而是他的洞府,畏惧了,在主动让路。
就像一只野猫闯入了虎穴,不需要老虎动手,野猫自己就会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他的十二重楼洞府,在李青蝉面前,竟然主动收敛了气息,不敢有丝毫冒犯。
「这……这是为什麽……」他颤抖着问。
李青蝉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赵长河,认真想了想,说了一句赵长河完全听不懂的话:
「我还没开始建造洞府呢。」
「她修的似乎不是紫府金丹道——」
赵长河作为筑基真人,还是有点见识的,他感觉得出,少女就是胎息二重的修为,只是——
她体内,似乎藏着某种赵长河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不是洞府,不是神祇,而是一种更本源丶更古老的存在。
十二重楼洞府在那存在面前,就像是一座新建的木屋,面对着一座沉寂了万年的高山。
无法对抗。
因为存在。
赵长河踉跄后退,撞在崖壁上,嘴角溢血。
他的道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三十七岁筑基,耗费无数资源,才勉强立起十二重楼洞府的梁柱,晋升筑基二重。
他自诩天才,自认为在棋盘山也算个人物。
但今夜,他遇到了一个胎息二重的少女。
她没有出手,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真炁——她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让他的洞府主动退避。
「你……你究竟是什麽人?」他嘶声道。
李青蝉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道:「你猜?」
赵长河猜不出来。
上清派?
不像。
上清派的那几个年轻天骄他都见过,没有这样的。
散修?
绝不可能。
散修不可能有这样的根基。
李家?
他曾远远的见过真君李道五,也未曾感觉到如此压力。
还是某个隐世的老怪物夺舍重生?
他越想越恐惧。
李青蝉看着他脸色变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别猜啦,你猜不到的。」
她看了一眼南方,那是启灵阁的方向。
「齐物那家伙,应该快完事了吧?」
她喃喃道,「一千恶徒的气血,不知道能凝成一道怎样的天地灵气……有点期待呢。」
说完,她低头看着面色苍白的赵长河,眨了眨眼:「喂,你还不走吗?等我改变主意?我现在不想杀人!」
赵长河自知少女太过神秘,今日启灵阁是保不住了,转身遁走。
但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着崖上那抹红色的身影。
月光下,她静静立着,衣袂翻飞,马尾飞扬,就像一只栖息在崖边的青蝉,随时准备振翅飞走。
赵长河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
不会忘记这个红衣少女。
不会忘记那种——
被「存在」本身碾压的感觉。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崖壁上,李青蝉静静站着,替齐物守着这道防线。
直到——
远处启灵阁的方向,一道猩红血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朵巨大的血色漩涡。
那是齐物采气成功的标志。
李青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成了。」
她纵身一跃,红衣在月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