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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阙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就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
梁晶晶扎完了最后一个还站着的杀手，站起身来，喘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见梁九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爹爹，你来啦。”
梁九阙看着她脸上溅的几点血迹，看着她那双血淋淋的小手，沉默了两秒，淡淡道：“完事了？”
梁晶晶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滴血的匕首，又看了看满地的杀手，认真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有几个还没死透，不过也快了。”
她说着，把匕首往衣裳上蹭了蹭，蹭掉了一些血。
偏殿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芷薇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她看见自家郡主好好地站着，除了手上有血之外别的没什么事，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满脸震惊地走过去，双手捧着手帕递到梁晶晶面前：“郡主，擦擦手吧。”
梁晶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个手指头全被血糊住了，指甲缝里都是红的。
她伸手接过帕子，不紧不慢地擦起来。先擦左手，再擦右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动作优雅。
血渍染红了整条帕子，梁晶晶把那块红布随手扔在地上。
她抬起头，冲着梁九阙笑得甜甜的：“爹，咱们回家吧。”
梁九阙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红光忽然从偏殿外冲天而起。
咻——啪！
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红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兴国寺的屋顶。
梁晶晶猛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穿红衣的杀手，正靠在墙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冒着青烟的小竹筒。
他浑身是血，身上被梁晶晶捅了至少四五刀，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还直直地盯着梁晶晶，嘴角挂着狰狞的笑。
“你……”红衣杀手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你完了……我们的人马上就到……”
梁晶晶看着他，低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绿瓶。
那瓶子只有小拇指大，通身碧绿，瓶口用蜡封着，看着就不像普通东西。
她把瓶子举到眼前晃了晃，里面装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芷薇，”梁晶晶把瓶子递过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让人去倒杯茶，“你出去，把这个洒在院子外面那些昏倒的人身上。”
芷薇接过瓶子，一脸疑惑：“郡主，这是什么？”
“化尸粉。”梁晶晶说。
芷薇大惊失色，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绿瓶，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炭。
梁晶晶看了她一眼：“快去，洒完就回来。洒的时候别站太近了，也别让粉末沾到自己手上。”
芷薇咬了咬牙，攥着小绿瓶转身跑出了偏殿。
偏殿外面的院子里，还躺着三个杀手，这会儿正趴在院子里哼哼唧唧，有的还在往外爬。
芷薇蹲下来，拔掉小绿瓶的瓶塞，把里面的粉末往最近的一个杀手身上倒。
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杀手身上。
然后芷薇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那些粉末一接触到血肉，立刻像是活了一样，发出嘶嘶的声响，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杀手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就不动了。
不止是伤口。
粉末接触到的地方，腐蚀的范围迅速扩大，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强酸里，皮肉一层一层地化开，露出下面的骨头，骨头又开始变软，最后连渣滓都没剩下，全部变成了一滩血水。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变成了一滩水。
芷薇跪在地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绿瓶子，站起来走到第二个杀手身边，继续倒粉末。
嘶嘶声再次响起，白烟再次升腾，第二个人变成血水。
第三个。
芷薇倒完最后一个，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院子里安静了。
芷薇攥着空瓶子跑回偏殿：“郡主，都洒完了，他们都变成水了……”
梁晶晶接过空瓶子，随手塞回袖子里，点了点头，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红衣杀手靠在墙角，刚才信号弹发出去之后就一直死死盯着梁晶晶。
他听见芷薇说外面的人变成了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发紧，“外面的人怎么了？”
梁晶晶转过身，慢慢走到红衣杀手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是不是觉得，”梁晶晶歪着脑袋，语气慢悠悠的，“你们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
红衣杀手的瞳孔缩了缩。
梁晶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殿外：“你们来的路上带了酒，对吧？装在坛子里，藏在兴国寺后面的草丛里。你们打算等我爹来了，放火烧了这座破庙，一起烧成灰。”
红衣杀手一愣。
梁晶晶看着他变脸，笑了。
“让我猜猜你们的计划，”梁晶晶竖起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先把我绑了，引我爹过来。等我爹进了兴国寺，你们在庙里放火。这破庙年久失修，全是木头，一点就着。加上你们藏在后面的那些酒，火势一起来，根本跑不出去。到时候，外面的人再堵住出口，一个都别想活。”
红衣杀手咬着牙，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晶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
红衣杀手死死地盯着她。
“因为你们身上太多破绽了。”梁晶晶掰着手指头给他数，“第一，你们身上带着信号弹。干绑架的带信号弹干什么？除非你们还有同伙在外面等着接应。第二，你们身上没人带火折子。这就奇怪了，在破庙里待着，天一黑就得点灯照明，你们连个亮火的家伙都没带，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庙今天晚上不用点灯，因为很快就要被火烧没了？”
红衣杀手的额头开始冒汗。
梁晶晶继续说：“第三，你们把我关在这间偏殿里，但我检查过了，这殿里的窗户全被人从外面钉死了。钉得挺隐蔽，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你们怕我跑了？不对，我一个四岁奶娃娃，你们六七个大男人守着，用得着钉窗户？除非你们不是为了关我，而是为了让殿里的人跑不出去。”
她的目光落在红衣杀手脸上，笑得格外的甜：“火烧起来的时候，窗户钉死了，门被你们从外面锁上，里面的人一个都出不去。你们自己当然不用火折子，火是外面的人放的，你们只需要在我爹进来之后，从里面把门锁上就好。”
红衣杀手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被吓的。
梁晶晶蹲下来，凑近他的脸，压低声音说：“你们的计划其实不差。用孩子引大人过来，在密闭空间里放火，外面埋伏人手拦截。挺周全的。只可惜，你们找错对手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朝殿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红衣杀手一眼。
“对了，你刚才说外面的人马上就到，”梁晶晶笑了笑，“不好意思，你的人来不了了。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让芷薇去给外面那些人洒化尸粉？是因为他们活着碍事吗？不是。”
她指了指院子外面的夜色：“你发信号弹是给埋伏在周围的人报信，让他们来增援。但你仔细看看，你发了信号这么久，有人来吗？”
红衣杀手猛地抬起头，朝殿外看去。
一片寂静。
除了风吹草叶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一座坟。
红衣杀手的脸扭曲了。
梁晶晶嘿嘿笑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嫌弃。
“你们的陷阱，说实话，太拙劣了。”
说完，她迈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偏殿。
红衣杀手靠在墙上，浑身是血，身上伤口还在往外淌血。
他想追出去，但腿根本不听使唤。手指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偏殿外，芷薇赶紧跟上梁晶晶，小跑着走在她身边。
“芷薇。”梁晶晶忽然开口。
芷薇吓得一激灵：“在！奴婢在！”
梁晶晶没看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觉得那个化尸粉怎么样？”
芷薇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三个大活人变成血水的画面，她犹豫了半天，憋出一句：“很……很厉害。”
“是很厉害。”梁晶晶点了点头，语气很平常，“但它有个问题，造价太高，材料难找，做一小瓶的工夫够我做一百瓶普通蒙汗药了。用起来不划算。”
芷薇愣了一下，没太听懂。
梁晶晶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话：“但如果能解决材料的问题，批量生产，这东西的效果会很恐怖。你想啊，战场上往敌军营地洒一瓶，不用打仗了，敌军直接化没了。攻城的时候往城墙上一倒，城墙都能给你化个窟窿出来。”
芷薇听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郡主一个四岁半的奶娃娃，想的都是战场攻城的兵法了？
梁晶晶说完，自己摇了摇头，笑了笑：“算了，想太长远了。先把眼前的事办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