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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伯娘跟马姨娘那是特例，又不是家家户户都这样。”
“其实我觉得这都算好了呢，大伯娘只是阴阳怪气，但她又不敢真的打大堂嫂，那个做当铺的韩家太太不是打得韩三奶奶回家哭诉吗，婆婆会打人，韩三爷又没用，真不知道韩三奶奶接下来日子要怎么过。”
李氏皱眉，“谁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回头她要好好问问程嬷嬷，这些不像话的东西怎么会让飘絮听到，要让她知道是哪个婆子污了飘絮的耳朵，她非得赏几个板子下去不可。
“反正就是有这回事，又不是捏造出来的，所以女儿才说不嫁。”柳飘絮起身一把搂住李氏，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女儿要一辈子当娘的女儿，让娘宠着，天天好睡一觉到天亮，好不好。”
李氏听她这么一撒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孩子真是生来克她的，刺绣不行，弹琴不行，写字丑得跟鬼画符一样，什么都做不来，就是会撒娇，但偏偏身为娘，就吃女儿这一套。
每次飘絮一软求，她就拿这女儿没办法。
正当不知道该怎么办，郁枝过来说：“五太太，秦姨娘过来了，带了两位小姐，说做了您喜欢的藕粉圆子，想请您评评。”
李氏点点头，“让她进来。”
把女儿从床上拉起，给她理理头发，丫头芬芳连忙过来替小姐穿鞋。
不一会，格扇开了，秦姨娘胖胖的身子跨过坎子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女儿，“奴婢见过五太太，见今日天气不错，到厨房做了太太喜欢的藕粉圆子，两位小姐也有帮忙，还请五太太尝尝。”
柳婉蔼屈膝，“女儿婉蔼见过母亲，四姐姐。”
柳秀芹连忙也跟着说：“秀芹见过母亲，四姐姐。”
李氏微笑，“都坐吧，你们有心了。”
“太太过奖。”
秦姨娘到李氏这边走动得要比梅姨娘勤快得多，柳五进是靠不住的，她又没有儿子，因此她常常过来，不只陪李氏说说话，主要也是让婉蔼与秀芹跟嫡母多亲近，将来说亲时，好说上比较好的人家。
李氏规矩不多，也不排斥姨娘跟庶子女亲近，秦姨娘跟梅姨娘都乐得自己养孩子，直到孩子比较大了，独立院落为止。
既然主母李氏不介意，身为母亲又怎么忍得住不去看孩子，秦姨娘跟梅姨娘自然是常常往孩子院子跑，然后要孩子多多亲近嫡母——李氏是个好人，不难讨好也不难亲近，大户人家这种主母可是少之又少，吩咐自己的孩子要惜福。
秦氏三人做出来的藕粉圆子真是很道地了，一颗一颗的散在糖水中，透明的水晶紫看起来十分诱人，李氏自己吃了一个，又喂了柳飘絮一颗。
嗯，味道真好，圆子软糯，藕香在口中化开，于是柳飘絮笑说：“秦姨娘手艺真好。”
秦姨娘很高兴，“谢四小姐夸奖。”
她有个姐姐也是给大户人家做姨娘，那日子就别提了，明明生了儿子却被主母抱去扶养，早上五更就得在床边等着伺候主母起床，晚上主母躺上床了才能回房间梳洗，过得比下人还不如，大丫头还有休息的日子，姨娘却没有。
姐姐的主母不准她出门，她们只有在初一上光智寺时偶尔会遇见，要是姐姐的主母去抄经，她们就可以说说话，姐姐是越来越瘦，她则是越来越胖，日子比对身材，很明显谁过得好，谁过得不好。
柳飘絮也喜欢秦姨娘跟梅姨娘过来，女人在后宅真没什么事情，有人能一起说说话打发时间倒也不错。
李氏并不严厉，而且又即将到春宴——春宴有分早春宴，赏桃花，梨花，以及晚春宴，单纯趁着夏天来临之前，给未婚的小姐多出门走动用的。
一旦到了夏天，京城天气炎热容易中暑，便不太好举办各种宴会，春末夏初，不冷不热的最适合。
柳婉蔼，柳秀芹也差不多该开始走动了，庶女不比嫡女，说亲程度比较难，因此走动时间得更早。
李氏自然知道秦姨娘带两个孩子过来的用意，笑着问两个庶女，“衣服鞋子可都准备好了？我们柳家好歹也说得上有门户，不能给人看笑话。”
柳婉蔼年纪比较大，于是代替妹妹说：“回母亲，绣房前几天已经送来了，共八套衣服，四双鞋子，说剩下的过几日会赶出来。”
李氏暗忖，飘絮的十六套倒是都已经送到的，绣房先赶嫡女出来的不算奇怪，大房那边也有几个女孩子年纪到了，这阵子绣房恐怕忙坏，八套就是四次宴会的量，也还行。
“明日我让朱老板送一些首饰去你们院子，你们两个怕也是不知道怎么挑东西，秦姨娘，你就过去帮她们过过眼。”
秦姨娘喜孜孜的说：“是，谢谢太太。”
李氏又说：“挑好点的，老爷银子不少，不用替他省了。”
房中众人都笑了出来。
柳飘絮真的是很喜欢自己的母亲，不去计较，得到的反而是自己。心宽，眼就宽，日子自然过得舒服。
男人有姨娘，是男人花心，真不是姨娘的错，有哪个女人放着正妻不当，喜欢当人下人的，母亲就很分得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没怪过秦姨娘跟梅姨娘，不像大伯娘赵氏每天都在生气，气得自己老了好几岁。
像母亲这样开开心心多好啊，柳飘絮虽然不想嫁，但也知道那只能撒娇说说，时间到了她还是要披上嫁衣嫁给某个人，母亲要开心，她才能放心。
柳家老太太的松鹤堂，每天早饭过后，照例是一屋子的媳妇孙女来请安。
大房太太赵氏，大奶奶赖氏，八位小姐中，排行一二的柳巧月跟柳临月已经出嫁，现在就剩下柳谨月，柳子月，柳季月，柳荷月，柳菊月，柳桂月，六个待嫁女儿。
柳大进重男轻女，赵氏对庶女不上心，所以女儿取名都很随便，是以月份别称来命名，柳谨月是一月份出生，一月又名谨月，所以就命名为柳谨月。
柳季月跟柳荷月都是六月出生，六月有好几个别称，随便挑，一个柳荷月，一个柳季月，要是以后还有女儿六月生，还有焦月，伏月，未月等等好几个可以用。
赵氏，赖氏跟六个柳家小姐自然是有位置的，丁姨娘，金姨娘，裴姨娘，王姨娘站在后头伺候，至于通房地位太低，没资格到柳老太太的松鹤堂。
赖氏膝下的两个儿子由奶娘抱着，智哥儿已经会走路，德哥儿七八个月大，这两小家伙可是柳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天气这么好，自然要抱来给柳老太太瞧瞧。
五房这边则由五太太李氏带队，女儿柳飘絮，柳婉蔼，柳秀芹，另外还有秦姨娘跟梅姨娘伺候着。
柳老太太见一屋子人，心情自然十分畅快。
她生了两个儿子，柳大进虽然只得一子，但柳昭宝成亲三年就两儿子了，这以后肯定会多来几个，她对赖氏这孙媳妇可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赵氏也是看在这分上，所以不太敢跟赖氏端婆婆架子。
至于柳五进就好得多，两个儿子，柳昭清还小，不过柳昭川可十四了，再过一两年就能成亲，到时候也生个满屋子，让柳家热闹起来。
想到这里，柳老太太十分愉快，“大媳妇，五媳妇，最近各家都热闹着，带几个女孩出去走走，可有合适的？”
柳老太太虽然老了，但脑子还好得很，飘絮十五岁，谨月大几个月，却也是十五岁，后面子月，婉蔼，秀芹的年纪都挤在一块，都是十三四岁，庶女不比嫡女，得早一点开始说亲才容易找到合适的。
柳老太太就是估量着这一大波晚春宴已经进行了一半，这才开口问。
赵氏实在是不想回答，但柳老太太又一直看着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回老太太，这阵子媳妇身体不舒服，所以没出门。”
柳老太太活到这年纪，已经很少事情能让她不愉快，但听到大媳妇这么说，面色还是略沉，“一次都没出去过？”
“春天到了，媳妇鼻子过敏呢，鼻水流个不停，怕失礼便没出门。”
“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应该派人来跟我说，我好替几个丫头打算。”
赵氏一脸不敢的回答，“怎敢劳烦老太太。”
柳老太太虽然喜欢孙子，但孙女也是她的亲孙女，知道赵氏只是不想替庶女打点，但自己又没证据说这大媳妇装病——所以大媳妇来告状昭宝另外安置马姨娘时，她才站在昭宝那边，自己对庶子女不上心，还有脸说。
谨月这都十五岁了，母亲又只是个姨娘，是想拖到什么时候，巧月跟临月要不是自己再三催促，恐怕赵氏也是装死到底，想拖着庶女的青春。
想想也生气，但这自私蠢媳妇又是自己选出来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有眼无珠，说了这个心眼狭小的当媳妇。
想想，转向李氏，“五媳妇，你呢？”
李氏连忙回答，“正想跟老太太禀告。”
柳老太太闻言，神色好了些，“是有好消息？”
“算是，但媳妇不敢自己作主，还要听听老太太的指点。”
这一阵子，京城各家都在走晚春宴，李氏是忙坏了，带着柳飘絮，柳婉蔼，柳秀芹出门，今天孙家赏花，明天周家品茗，一群太太奶奶见面，打着官腔交换情报，然后自己的儿子柳昭川也十四岁，差不多也该相看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