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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德都机场到二井镇李殿芳屯足足三四十公里路,期间要避开日伪军的巡逻岗哨关卡,老汉只知道往东走。
背着挎包继续摸黑走路。真就是摸黑走路,夜雀眼晚上看不清路,只能摸着路往前,期间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之前好歹还有李乐给他指路,现在是摸黑走。
走了一晚上,不知道自己在啥地方,只瞧见周围都是农田,已经拐上小路。清晨时分路边已经三三两两有下地干活收粮的农户,一头钻进高粱地里,想找人打听打听却又担心有人告官。
自己这把老骨头没了也就没了,可不能把人后生死都要送出去的东西耽搁,到时候真就是死不瞑目。
大白天不敢上路,老汉便打算等着晚上再赶路。
窝在地里昏昏沉沉睡过去,一眨眼便黄昏,忙不迭随手拽下来一束高粱穗子咀嚼起来。趁着能看见,寻了条小路便走,等晚上天黑可就看不清路,到时候摔进沟里不要紧,把东西给人弄坏了可就不成。
拐过一个低矮山丘,老汉猛然驻足愣神,前方小路进山的地方有个哨卡,四五个伪满警察坐在拒马边上聊天。老汉看见他们,这几个伪满警察也看见他,想往回跑肯定是不行的,对方八成会追上来开枪。
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从兜里掏出伪满政府颁发的证件。
那几个伪满警察也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只瞧见老汉举着伪满国民证走过来,吓得几人连动都不敢动。倒不是别的,而是老汉腰间挎包太具有震撼感,上面绣着红色五角星,谁家‘顺民’挎着抗联的挎包招摇过市,上面还用针线绣了一个‘伍’字。
抗联赶走大路,谁TMD敢拦,回头抗联点起兵马要闹红黑账,他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成,还TMD是第五支队的人马。
当初五支队在这里没少教训他们,一本红黑账闹得当地汉奸官员警察人心惶惶,现在都有游击队和地下组织搞暗杀处决。
惹不起,那是真的惹不起。
几个伪满警察忙不迭拉开拒马路障,扭过头不去看老汉,为首的伪满警察班长弯下腰点头示好,表示自己绝对不跟抗联五支队作对。一个月十几块钱玩什么命,日本人又没给他加官进爵送与荣华富贵,要是有关系谁在这乡下小道设卡站岗。
老汉也有些懵圈,举着国民手账纳闷,这玩意儿这么有用,往日自己拿着国民手账过关卡的时候,弯腰道谢说好话,照样被这些满洲警察刁难辱骂推搡,不踹几脚都算大贤大德之人,今天怎么改了性子?
“那个,官爷……”老汉停下脚步。
伪满班长吓得肩上的步枪都掉下来,下一刻便打算交了枪支子弹,丢枪是大罪,但总比丢了小命要强。
“叔,您说您说。”
“二井镇咋走?”
伪满班长和声细气道:“您沿着这条道出了凤凰山,下了山就能瞧见大路,沿着大路走二十来里地就到二井镇了。不过您老得好生些,下山到大路的口子是俺们中队长坐镇设卡的,他可是铁杆汉奸。
您别走大路,沿着小路往二龙山走,不到十五里地就能瞅见一条河沟子,沿着河沟子走就能到二井镇,这条道是小道,没多少人知道。”
“谢官爷了。”
“好说好说。”
欢送老汉离开,伪满班长顿时松了口气,可算送走一个瘟神。这老家伙要是下山走大路撞见中队长,自己放人过关八成要掉层皮,谁乐意跟抗联对着干便对着干,自己也就混口饭吃。
待人走后,几个伪满警察又拉起拒马路障。
“班长。”
“啥事?”
几人凑在一起,一个伪满警察疑惑问:“你说这老家伙干啥的,一口一个官爷,啥时候抗联的人对俺们说话那么和气了?”
“这老东西不像是抗联的。”
“可人家腰上挎着的可是抗联五支队的布包,说不定家里有人当了抗联,不然人家哪儿有这玩意儿。”
闻言,班长点点头:“八成是这个理,咱们哥几个保命要紧。老子也是跟抗联打过仗的,逮抗联打仗那是两军交战,只要打不赢投降,人抗联不会追究。
要是逮在家里有人抗联当兵的老百姓,那就犯了忌讳,人抗联最恨这茬。”
“要是逮了咋办?”
“咋办?”
伪满警察班长冷哼一笑:“你肯定是活不成了,不仅仅你小子,连你们爹娘老子在家里也得被抗联逮住赶出家门,给放火烧了家里,地里的庄稼三天两头被人锄掉,叫你一家子比死都难受。
知道我们中队长为啥非得跟抗联对着干,他家就被抗联放火烧了,现在逢年过节都有人给他家茅坑丢炸弹。不祸及妻儿老小,但折腾一家子不得安生,他出门都得提心吊胆,要是有天被人打黑枪都是活该。”
“这真狠呐!”
“可不是。”
咳嗽一声,伪满警察班长正色道:“这话也就咱哥几个私底下说说,千万别传出去。”
“自然、自然。”
说话间,耳边传来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又吓得魂不附体,只见夕阳下一名骑兵纵马冲杀而来,对方戴着尖头帽,玩命儿抽打马屁股。不远处传来枪声,那名抗联骑兵离关卡还有数十步时中弹,身子一歪落下马,脚踝还挂在马镫上被战马拖拽着跑,头顶的军帽掉落,脑袋被磕的头破血流不成人样。
战马冲到关卡拒马前被吓得停下马蹄,身子一歪重重砸在拒马上面,木头插在战马身上,凄厉的嘶鸣声让人揪心。身后一队日军骑兵追来,几个伪满警察立刻列队。
骑在东洋大马上,日军骑兵跟猴子骑大象似的,拉起缰绳驻足。
见这里都设下关卡,日军骑兵军曹大喜,用协和语对几名伪满警察大加赞赏。随行的几名日军骑兵下面,从牺牲的抗联骑兵身上卸下战利品,砍了脑袋用布口袋装起来,身后还有两匹战马,上面血糊糊挂着两个同样布口袋,驮着骑兵装具和武器装备。
“有人通行否?”日军军曹询问。
“没人、没人,我们哥几个守在这里没一个人过去。”
“呦西!”
军曹呼喊着,一名日军骑兵从口袋里取出一包香烟丢给他们,赫然是抗联生产的‘松花江牌’香烟,以此表彰这几名伪军的尽忠职守。
收拾完战利品,一队日军骑兵调转马头继续搜捕,像这样落单的抗联骑兵还有不少,那抗联骑兵跟疯子一样不断向日军后方渗透。双方在这片平原展开刺探追逐截杀,无时无刻不在上演这一幕。
捡起地上的香烟,几名伪军看向无头遗体和死亡的战马。
“哥几个搭把手,把人给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