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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了一天,纵使夜里也不得喘息。
日军善夜战奇袭,抗联也尤擅夜战奇袭,二者互相提防又鬼使神差出此计谋。
日军第三步兵联队联队长遣一部三百余人沿着八方屯外靠河一侧的芦苇湿地夜袭,王均早早有了防范,命令守备铁路桥的一部加强侧翼警戒,日军夜袭未果战了一番便匆匆退去。抗联也派遣一部越三四百人,从另外一侧河岸芦苇湿地跋涉,意图袭击六合镇,炸毁日军后勤物资储备库。
行至六合镇北侧草塘子,遭遇日军警戒巡逻分队,行踪败露夜袭未果,也只能草草撤退。
同样鬼使神差的还有在嫩江边上观望的新一旅,陈雷派遣一部两三百人乘坐木筏皮筏艇渡嫩江,沿江直下躲在嫩江边的芦苇荡中,意图夜袭六合镇到拉哈镇之间的另外一个铁路站点前南洼子屯。这里有大批调来的满铁技术员和铁路工人,以及火车头和铁轨等建筑物资。
同样也是未果,仓皇撤退时还被拉哈镇的伪满水上警察局的小炮艇一路追,好在岸边炮火支援执行任务的战士才大部得归。
抗联夜不卸甲,日军同样枕戈待战,双方计谋频出可谁也奈何不了谁。
总指挥部内,挑灯夜战关心前线情况的陆北等人给整笑了。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面对己方部队夜间袭扰未果的陆北并不觉得遗憾,若作为关东军精锐机动师团的第二十八、第十四师团连这点能耐都没有,那才是咄咄怪事。而且石黑贞藏不是第一次跟抗联作战,曾率领第四师团在三江地区把抗联打的叫苦不迭,他是熟悉抗联战法的,必然有所防备。
日军防住了不稀奇,陆北好奇石黑贞藏现在到底啥想法,打了一天都没有啃下的苗头,日军的夜袭也被抗联防住。在早期抗联游击时期,战报上多次出现被日军围困、追击等字眼,毫无例外基本是日军昼夜之间奔袭,抗联睡了个晚上就只能打突围。
得知二支队扛住日军第三步兵联队的大举进攻,老赵心情着实不错,能在老对手面前争上一口气,别管战事走势如何,至少没丢脸。
“估计这会会儿石黑贞藏在郁闷,以往的招式不奏效了,还被我们学去去打他们,这种感受是很有挫败感的。”
吹牛逼而已,又不犯法,嘴上看不起日军,但实际上众人心里都发毛。第三十步兵联队和第二十八山炮兵联队,近七千多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南岸,这么一大股敌人是藏不住的,短期内如果无法对抗联阵地造成威胁,日军的攻势也就这样。
抗联侦察部队都撒出去,也命令北安地委和地下救国会组织寻找这两支日军联队的动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但也可以预见,明日的战斗必将更为惨烈。
陆北下令将五支队调到老莱镇和龙河镇之间的农村地区,这里位置比较居中,且有山林遮蔽掩盖行踪。他摸不准日军两个联队的去向,也不能让日军摸到他主力五支队的位置,而且这里位置居中,无论日军将两个机动联队投入到何种方向,短时间内都能快速机动投入进去。
当夜。
在德都以北的双泉镇,犹豫不决的石黑贞藏还是没有下令让第三十六联队从侧翼进行迂回进攻,因为新一师已经抵达朝阳山地区,并且在朝阳山乡与守备至此的部队爆发战斗。
新一师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破朝阳山乡的日军守备队和伪满警察讨伐部队、蒙满义勇军五百余人,这支从黑龙江边上南下的抗联部队装备精良,且受到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派遣的军事教官训练。既有抗联灵活多变的战术风格,还具有苏军强大的火力配属,还是三团一师的整编步兵师。
之前石黑贞藏就担忧新一师南下,他贸然让第三十六联队从侧翼发起迂回进攻有可能与其遭遇,从而被抗联一直按住不动的主力五支队联合夹击,形成局部地区的优势兵力从而围歼。
其抗联副指挥陆北最善运动作战中的局部歼灭战,战法凌厉诡谲多变,猝不及防就有可能导致部队的挫败。
新一师至此,也是在石黑贞藏的预料之中,他所需顺势而为在朝阳山乡一带与新一师对峙起来,下令第三十六联队坚守不出。因为新一师至此,极大地拉长抗联后勤补给线,整个新一师几千人,人吃马嚼加上武器弹药消耗都需要庞大的后勤人员维系,对于抗联本就孱弱的后勤物资储备是极大的危险。
就是因为此地民贫地乏,抗联没有在此地布置什么主力部队,就只是有朝阳山当地游击队活动,外加一些侦察分队作为前出据点,不断向北安、德都等地活动。
在石黑贞藏的作战计划中,他就是要耗死抗联,反正他扛得住,只要这场仗打上一个月,抗联自己就会因为后勤补给问题而无力。他不急,急的是抗联,今年没法剿灭抗联主力,消耗战争储备的抗联部队,明年就得陷入困顿,此消彼长之间,不消一年他就能改变嫩江局势。
此乃堂堂正正的阳谋,根本无解。
只要关东军参谋本部那帮子蠢货别隔三差五催促快速剿灭抗联,石黑贞藏磨都能磨死抗联,这也是佐佐木到一的计划,只不过关东军参谋本部太过于心急,随着战争越加困难,想要快速剿灭抗联的想法越加强烈。
这也是日军在战争后期的通病,不断出现于各处战场。
……
晨光熹微,朝暾初露。
一老一少走在野道上,破茅草席子卷了步枪,又裹了烂棉布片系在后背,老的搀扶小的,小的走路拄着拐杖,疼得额头豆大汗水滴落。
老汉还是没犟过李乐,嘴上说着赔了这条黄土没到脖子的老命,权当换了马吃。让家中亲属尽数进山逃难,自己则陪着李乐往德都走。
“你得有个章程才行,就算探查明白,可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往北安走,去二井镇。”
老汉问:“到了二井镇咱又去寻谁?”
“你话真多,这是军事机密,我能跟你说?”
“后生,你在山上当了啥官,这么舍得命。这次要是你没死还回去,可不得赏你个排长、连长干干?”
李乐胸口疼得要命,绷带渗出淡淡嫣红:“要是都为了升官发财,谁乐意当兵打仗?”
“说你这后生蠢驴一个还真不算骂你,俺们屯里的保长,他儿子在警察局当个小队长,那家伙手里七八号人,走路都带风。话说你咋寻思着上山,在家干点啥不好,非得讨这口断头饭吃?”
老汉嘴里喋喋不休,见李乐实在是走不动路,便索性背着他往前走。
“后生,为啥上山?”
“我爹娘死了没处去,给人放羊当羊倌儿,主家嫌死了羊崽子便赶我走。好几天没吃饭饿晕在路边,咱队伍遇见我就捡回去,让我舒舒服服躺炕上吃了半个月白面羊肉汤,我就当兵了。”
老汉闻言点点头:“兵荒马乱的,这情义比天还大,甭管五马分尸还是杀头都得报答,看不出来你个后生还是重情义的人嘞。”
“叔……”
“后生,咋啦?”
李乐病恹恹地说:“我不行了,你把我丢林子里,自己个回去讨命要紧。我包里还有二十几块老头票,你好生拿着过日子。
万一有天遇见咱部队的人,麻烦告诉一声我是咋死的,你们照直说,马是我看着可怜给你们杀了吃肉,不是你们的。”
“马马马,你脑子里除了马还有啥?”
“我叫李乐……”
老汉倔强道:“俺不听,要是有天遇见你们的人,我就说你是溜号,把马卖给我换钱逃命去了。”
“呜呜呜……”背后的李乐哭起来。
“哭啥,挺大个后生,真没出息。”
“您咋能这样编排人,我不是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