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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怪了，怎么会没有？”神爷问。
大姐看了眼旁边努力破解同僚安全锁的研究员，对方一个激灵，“整个基地都没有逃生设计，几个区都抗议过，最后只有过江蟒那边成功了，听说他们自己挖了一条。”
“他不是你们老大？他也要抗议才有？”神爷问。
“不不，他就是负责食堂区饲养实验品和管理外围工厂，核心区的研究他不懂的。我们不跟他汇报。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们的研究报告直接发给他邮箱，他的邮箱头像是个笑脸，我们都叫他微笑先生，他会回复我们批示。”研究员说着，脸上浮起两抹绯红，“先生还夸过我关于乌托邦本源药剂细胞促生成分的研究呢。”
“意思就是你们这过江蟒负责当打手和赚钱？就一打杂的？”大姐问，“乌托邦本源药剂谁给的？那个微笑先生？”
“对。”研究员停下动作，“安全锁攻破了，可以转移实验体了。”
“哦，”神爷一点不急，“哦，我想想谁来做。”
骆家明实在忍不住了，“你们来之前就不能定个计划？！”
神爷不为所动，“没啊，没有计划啊，比不上大组织啊，我们小打小闹的，连地图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不敢动啊。”
隔着麦都能看到骆家明被缠上的无奈。
他差不多也没脾气了，“你还要知道什么？”你们能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能知道的也差不多有五成了，再说下去，他得想想怎么灭口了。
后悔了。
当初就不该让陆冬至过来。
为什么会让他过来呢？骆家明深刻反思，从记忆深处挖出一个很久没有遇到、已经陌生了的朋友，或者说，兄弟。
啊，是了。
本来他这个人就不是会听人劝的，就算现在…变成两个，这种特质也没有厚此薄彼，只在一个人格上留下痕迹。
“我没那么八卦，”神爷身上为人处世的圆滑终于赶到现场，“就想知道那个微笑先生什么背景，还有…对狰组织来说，这地方有什么人必须死。”
“当然是过江蟒。”骆家明秒答，“微笑先生的线索事后给你。”
他来这儿任务就是收集整个基地的研究资料，每一条记录，每一个字节都不能落下，电子的他直接拿走，纸质的会由钱多脑控别人上传后销毁，研究人员洗脑，实验体利用实验室设备销毁。目的只有一个，收集并销毁本源药剂的所有信息，做到即使起爆失败，超管局介入，也找不到乌托邦本源药剂和狰组织开发的退化药剂一点研究成果，没了这两个支柱，龙生实验室的转化药剂就撑不起来，常人转化成能者的事便是个例，终究会淡下去。
这就是陆冬至对这次渗透行动的最大期望。
至于其他的，比如清理转化药剂实验体，比如狰先生人格之一陆离回归，比如击杀食人魔，比如人格之二临时起意想提前消失，比如弄死过江蟒，都是或是顺带完成，或是遇上再说，或是个人诉求，并不强制要求。
从这个角度来说，骆家明流着冷汗安慰自己，和神络合作的事，陆离知道了应该不会生气到弄死他…吧。
骆家明微笑，“现在，我们算同盟了吧，神爷。”
噗，噗。
噗，噗，噗。
戴头巾的隐鼠从捏碎了的五枚陶币中现身，又化作虚影潜入培养槽中，摘下各种花色的头巾，抖一抖，将随身携带的应龙水混入营养液中。已经解除的培养槽安全锁对于异物入侵视若无睹，下一个瞬间，应龙水侵染整个水体，五个小孩齐刷刷从水中消失。被打晕在一旁的研究员如果清醒，必然为眼前便携、高效的跨空间生物体转移技术而疯狂。
狗哥和老李先后赶到时，白骨已经铺满暗河两岸，远远蔓延开去，如同冬季大学的河面，白茫茫一片不见河川，只有河面上贯穿怪物的白塔林立，磷磷鬼火在塔尖静静燃烧，把此间照得幽蓝。他们根据阿瓜说的，在一处背光凹陷里找到五个熟睡的小孩。最后，密医赶到，动手埋在小孩身体里的监测装置，复苏死亡细胞，重造衰竭脏器。
等到搜救队的英雄们赶到，找到董榕，柳亦巧、周涵易，武大春、赵杰几个裹在毛毯里的小朋友时，除了身上实验编号的纹身，队医连一个针孔都没有找到。再看毛毯，各个搜救队的都有。
一时间，英雄们也恍惚起来，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搜救营地的先遣队了。
“什么人动作那么快？”一个浑身被雨水浇透，又裹上山间红泥、枯枝烂叶的英雄抹了把脸，面对封住整个暗河的大手笔咂舌，“来的人里面有谁这么厉害么？”
“说不定是超管局的，他们不是说要过来？”同样形容狼狈的同僚应和，“一路过来那些碎肉焦炭看见了吧，说不定就是超管局干的。”
“那我们也撤了吧，救援型英雄不擅长对敌啊。”英雄之中有声音说，“超管局出手就够了吧，我的体能差不多了，外头下雨，暗河随时会涨水，先撤吧。”这样的声音多起来，于是各个搜救队朝营地汇报的时候，很多人选择护送五个小孩回去。
“还有两个孩子呢。”长着狗鼻子、代号为“灵缇咻咻”的英雄摇摇头，拒绝随大队回营地休整，“我不是很累，还能闻得到。”说完，她四肢并用，灵活地利用独有的追踪方式，追了上去，眨眼间越过河面，消失不见。
喵呜！
疾行中的巨猫风露忽然炸毛，正捧着隐鼠绯都夸它机智，拿毯子懂得雨露均沾的阿瓜差点甩飞，手里下意识用力，绯都直接噗一声消失。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阿瓜心情复杂，“我怀疑你是故意的，风露。”
风露不耐地哈气，“后面有条狗追我们喵呜呜。”
说完，巨型黑猫跑得更快，一下跑出洞窟，扎进尽头的幽蓝亮光中，嘭一下缩小成正常大小，落到稳稳落地的阿瓜肩上。
穿越大洞套小洞的洞窟区，阿瓜站到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甬道上，顶上是石壁，两边是石壁，脚下铺着大石条，脚下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蓝光小灯。刚刚要是风露慢一秒变小，整只猫就拍墙上了。
阿瓜有点恍惚，“陆离走哪边？”
风露尾巴尖儿一抬，前边。阿瓜放出地图瞧一眼，前边的路往食堂区，蓝点正往那儿去。再看队友在哪。旁边核心区，神爷、大姐的红点汇合了，狗哥、老李、姜燮直接借着暗河转移，红点动得飞快，方向是食堂区。
没看几眼，地图贴心地跳出一个框：此时距起爆还有五十二分零三秒。
阿瓜默默关了地图，“有点不对劲。”
开山凿壁而成的甬道曲折阴暗，空气中特有一股地底下的土腥味，偶尔有一丝不知从何处来的风，一吹，周身发冷。风露从肩上游走而下，猫的轻灵优雅在此刻一览无遗，“生肉味。”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话音刚落，闹鬼一般地，耳边多了一种猛兽咀嚼骨肉的进食声。风露往前一跃，身随步涨，三四步后便有虎豹大小，琥珀的兽瞳发着幽光，幽幽盯着平直甬道上突出的一块巨石，也许是处于防卫考虑，也许只是太硬凿不了，巨石将甬道占去一半，人只能侧身过，咯吱声便从石头后边传来。
风露低吼一声，朝声源处掠去。
咀嚼声忽而停了。
继而是猛兽咆哮撕咬的声音。阿瓜连忙跟上去，绕过巨石，险而又险地刹住脚——巨石之后是个大坑，甬道从巨石后分成两路，贴着坑沿走，又在对面的巨石交汇，变成一段新的甬道扎进山壁。
累累白骨的坑底，一座十五米高的肉山正和长成房间大小的风露交锋。肉山比之暗河中的水生怪物，外形上粗糙了很多，它不再有像某种正常生物的外形，干干脆脆就是一座小山，数百人类的四肢、头颅、躯干扭结堆积，变成肉山那样密密麻麻的姿态，偶尔吃痛，肉山正面大得不科学的大嘴哇地张开，那大小一次能吞小一百人。巨猫不知道顾忌什么，能切断空间的爪子不时切下一些无关紧要的部位，但转瞬之间又有新涌出的“肉芽”填补，打得风露相当急躁，绕着坑底的肉山走了几圈也没下爪子。
巨猫朝肉山上的某处低低咆哮，“喵呜。”
阿瓜眯眼看去，肉山上有个东西。
那是一头羊，山羊的头，尖尖的角，山羊的外形，却没有毛，只能看见上下的嫩皮，和皮上挤在一起的人类五官，与其说山羊身上长出人脸，不如说有许多人被挤成山羊的形状。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各种脸在羊身上啼叫哀嚎，埋怨那张做决定让羊上这肉山的脸，争吵着所有人该往哪儿逃。山羊下边四蹄狂奔，在肉山的手林腿丘间横冲直撞，羊头事不关己，嘴边还嚼着一只白袖子里的断手，悠闲的很。
“喵呜！”
风露暴躁抬爪，琥珀色的圆眼睛跟着那头怪羊动，要不是背景有点像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阿瓜真的会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夏日午后，风露被一只蜻蜓或者瓢虫吸引目光，故而抬手去拍。
拍。
肉山啫喱一样抖了三抖，上头狂奔的山羊被弹上天，啪叽一下撞山壁上，啃着的手掉了，整只羊落下刚好落大坑边的路上。它起身，甩甩脑袋，刚好和阿瓜对上视线。它身上的人脸七嘴八舌。
“吃的…”
“不是吃的，是怪物…”
“你不要命了，那个不能吃…”
“跑吧。”
“跑吧，跑吧，跑吧跑吧跑跑跑跑…”
“跑！”
山羊转身跑进对面的甬道。
风露化作正常大小，跳回阿瓜肩上，“追过来的时候，那个鬼东西在吃一只手。”阿瓜低头，果然看到来时那块巨石下边有碎肉、血和研究员常穿的那种白大褂碎片，他刚过来太暗，也没踩中，周围血腥气太浓，没注意到。
“上头有个气息很微弱，”风露比刚刚多了几分理智，“但熟悉。”
“我认识的人被那头羊吃了？”阿瓜觉得不可思议，“它刚刚可连我都不敢吃。”神爷这伙人里连看起来最简单的阿瓜都不敢吃，它能吃谁？
风露烦躁地甩甩尾巴，没说话。
它有点不敢说是陆冬至的味道，它不是狗，那人已经很久没见了，万一闻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