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今年阿瓜二十一岁。
十六年前，飞将军陆一夫带着儿子陆离，在平湖山腹地追击曾经同为三曜的药师郎何抑，或者说杀人无数的雨夜煮夫。那个时候，一无所知的五岁青有泽在兰泽镇上训练班，战战兢兢的十五岁陆离跟着父亲在深山老林乱窜。
那个时候，他刚没了妈。
阿瓜不清楚现在的陆离和陆冬至是怎么分配记忆的，但显然，陆冬至记得这一段。阿瓜深吸一口气，不行，不能心软。
照着陆冬至说的方向，指尖在地图上划到一条灰色细线，旁边标注：兽径。不是正经的路，而是山间野兽喝水踩出来的路，路的情况不好，也没多长，约等于没路。
当年陆一夫就带着儿子走这种路？
阿瓜陷入沉思。
当时候，何抑的妻子冉娜失踪了，警方调查的时候发现何抑在春华疗养中心的公寓，那儿的地下室像个大型屠宰场。国协手下职英众多，但为了遮丑只把他们放在外围，只让在天门岛重伤退役的陆一夫、苏向烟对付何抑，何抑杀了苏向烟逃入平湖山，苏向烟死后，国协仍不肯加派人手，陆一夫独自在平湖山腹地找到何抑。
二人同归于尽。
国协把这事瞒得滴水不漏，但却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弄了一个假陆离活在自己视线下。
这个假陆离阿瓜只能想到一个作用，当年平湖山腹地一定发生了什么国协不敢公之于众的事，性质比何抑叛变更恶劣，所以才有这么个人，预备着在公众有疑问时，把他推出来，让当年的“目击者”说话。
说什么话，说鬼话。
阿瓜看着前头拨开杂草埋头走路的男人，当年的平湖山腹地，到底发生过什么。
背后的视线太过热烈，烫得陆冬至无奈抬左手，隔着伪装层按了把后颈，想把鸡皮疙瘩们按下去，没成，只好开口，“别看了，凉飕飕的。”
阿瓜特别诚实，“正在研究你嘛，我现在特别想不通。”
陆冬至特别大方，“你可以直接问。”
啊，真狡猾。
一般人都不会直接问别人伤心事吧，还是父母双亡加故地重游这种大禁忌话题。但转念一想，瓜哥我是谁，莫得感情的造星中介啊。
“那我问了啊。”阿瓜眯眼，果然看到前头某人身形一顿，呵，装什么大尾巴狼，吓尿了吧，“咳咳，你说，转化药剂为什么怎样都会漏？”
大概回过味来自己被小朋友玩耍了一下，陆冬至默默往前走了几步才开口，“我们见面前，草蜢交给狰组织一个立方用于投诚，那个立方是他从过江蟒那里拿来的，应该就是四九四说的那个，但里面的药剂不是完整的一滴，过江蟒留了一部分随身带着。”
阿瓜也想明白了。
据四九四说，过江蟒威胁草蜢带他离开基地，用的是毛毛的小命和“那个东西我还有一个，放在可靠的地方了，不想它漏出去就送我走”，但稍稍一想就不可能，一来过江蟒不会让救命稻草离身，二来他自身难保，又哪能超管局重重围堵的情况下把药送出去。
过江蟒撒了个谎，东西就他随身带着。
草蜢那时估计是关心则乱，没想明白，真把人带进异空间，然后真老老实实把人送出去，不会，他想的八成是手起刀落把过江蟒做了，再回头救小孩。
但事实上他没再回来。
过江蟒手上有浓缩的转化药剂逼急了一定会用自己身上，号称一滴能转化十万人的东西，而草蜢自己能在异空间制定规则，双方的输赢难说，所以郎钧看到的结局里，“保小”，风平浪静，根本找不到过江蟒，“保大”，极度惨烈，几百人血战才能弄死过江蟒。
双方拼杀，意志力很重要。
阿瓜猜，过江蟒能知道超管局选什么，他用这个干扰草蜢的心神。至于他怎么知道的…四九四说他掌握过江蟒的位置，过江蟒这么多疑的人，弄定位器说不定会被发现，但有一个东西即使被发现有定位功能，过江蟒也不会扔掉，反而会心肝一样护着。
那就是装转化药剂的立方。
过江蟒不是随便拿什么东西把药剂装起来的，他用了一个四九四说过的“立方”，而四九四能定位立方的位置。
这一点说明，一：转化药剂需要特殊保存，要么很娇贵，要么有危险，比如有毒，二：现在在狰组织的那只立方十之八九也能定位，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拦住过江蟒没有用，因为微笑知道另一份转化药剂在哪儿。
想到这里阿瓜忍不住吐槽，“既然都料到基地会出事有能力提前布局了，也有各种实验体，那不直接把转化药剂送出去…不，实验一出成果就把转化药剂拿走备份，他不就不用废这个事吗？”
设计来设计去的，微笑是不是脑子不好？
冷不丁的一句话，没头没尾的，陆冬至愣是跟上了阿瓜的想法，耐心解答，“因为转化药剂被放弃了。它其实和乌托邦本源药剂有差距。”这话别人说不准，但陆冬至因为何抑改变了体质，他见过，接触过，使用过，他说有差别就真的有差距。
这人忽然自揭伤疤。
阿瓜不敢太直接地看，用余光追着陆冬至的背景，要是这人有一点儿不对头，他现在就不打听了，放着以后慢慢磨。
身后跟着的人忽然小心起来，呼吸听着都放轻了，陆冬至嘴角偷偷上扬，怕露馅，马上压下去，骗人的事，他也会，“打个比方，如果说转化药剂喝下去就身体多一些组织，人变异了，产生能力，那本源药剂吃下去就是多了一个人，它吃你的身体来产生能力，你要用的时候，它知道‘哦，干活了’，你不用的时候，它吃你，不打商量。”
“什么！那你…”
“陆离能压制它，暂时不会有事，”说要骗人的陆冬至一秒重回话题，“转化药剂有毒，看雕金师就知道了，无论身心都会失常，它只是本源药剂的劣化品。他不会甘心劣化品。”
“可是他最后还是让劣化品流出去了。”
“说明他找到…或者说盯上更好的了，”陆冬至轻声道，他十分平静，好像没有被自己谈论的人差点杀死一样，“而且他有信心弄到手，很可能现在就已经开始设局了。”
“比转化药剂更好？是什么？”阿瓜问。
“不知道。”陆冬至秒答。
阿瓜心道，不巧，这问题他知道，而且知道两个。
一个是本源药剂，当年何抑当雨夜煮夫弄出来的东西，一份送去地上理想国，一份在就他身上，后来何抑挂了，于是答案变成狰先生和雨夜煮夫的残骸。
根据秦茂山和吴少豪的遭遇，微笑是掌握能力互换的技术的。
微笑当食人魔的时候和狰打过，结果打脸，估计不是局势十分有利不会出手。残骸的话，一般人的残骸死了就烂了，阿瓜本不会再想，但这东西他知道省里就有秘密保存，前些日子局里还采了食人魔的死愈药剂的样本去对照，而且白驼说过食人魔搞那么多事就是想偷那个残骸，陆冬至刚刚也说本源药剂是活的，谁知道省里的技术怎么样，要是残骸还有活性呢？
按微笑的疯狂程度，这个可能不能排除。
另一个答案画风清新许多，也比本源药剂强上许多，就是有点儿飘渺。
伏脉。
神机老爷子有五个半得意门生，他青有泽不在其中也知道伏脉，那得意门生呢？何抑知不知道？知道吧，不然他怎么认为“常人能转化为能者”的。何抑知道，那他那个难以形容的隐形人儿子呢？
“ 那个，我说两个字，”阿瓜犹豫着，还是说了，“伏脉。”
“哦，算一个。”
破案了。
阿瓜糟心极了，陆一夫的儿子知道，何抑的儿子怎么不知道。
陆冬至问，“你有？”
阿瓜想说对啊，一想，不对，我要是有，救两个小孩还这么费事吗？我就是没有，加上遇人不淑才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的。
当即断然道，“没有，听过。”
陆冬至没生疑，“我小时候，老爷子想给我个能力，我爸我妈说那可不能，我们都累成狗了，放过孩子。那时我也觉得没能力挺好的，要是我有能力，一家三口估计天南地北过年也碰不上面，我平时就很少见他们。”
本来这种小时候的记忆应该是陆离那的，他分到的是平湖山相关的记忆，相对于“陆离”完整的记忆来说，很小的一部分，这是为数不多的一家三口的记忆，大概是陆离后悔为什么当初没要个一眨眼何抑就死掉的能力，心痛得不敢回忆，所以给他了。
阿瓜感叹，“真好。”
陆冬至笑笑，“对啊，真好。”
好什么啊！
阿瓜掩面，嘴快了，说完回过味来他就后悔了。比起无忧无虑、没有拓展班、训练班的小时候，陆冬至和陆离都想要一个秒杀何抑的能力吧。
两人无话，默默走出一段。
陆冬至又说，“其实不用太担心。神老爷子不好对付。”
阿瓜知道他会错意。
他不说话可不是因为老爷子，再说，老爷子现在正用伏脉造药呢，这用神爷的话说就是夕阳红行为，可能药造出来了，伏脉也没了。
这么一想，感觉果然是残骸啊。
阿瓜犹豫了一下，“…和你说个事。”
陆冬至说好，他就把雨夜煮夫残骸的事说了。虽然前头的人隔三差五会回一个嗯表示自己在听，但阿瓜越讲越觉得——
“你早就知道吧。”阿瓜抬手擦了下汗，“白驼知道的事，狰先生怎么会不知道。”
陆冬至没说话，算是默认。
阿瓜掰手指数了一下，“伏脉你知道，残骸你知道，最后一个是你自己你也知道。啊，还想着交流情报来着，结果你是什么都知道啊。”
什么都知道，还装不知道。
陆冬至拨草的动作一停，“你生气了吗？”
“没有。”阿瓜叹气，“你多说一点啊，我不像你那么聪明，不会明明聊着食人魔，说着说着就跟读了剧本一样破案的。”
转化药剂是目前的大危机，微笑接下来想干什么是之后的大危机，他现在就想知道怎么解决这两个大危机，狰先生和狰组织的事要往后排。
就算他现在就知道陆冬至在搞什么大事，他也腾不出手处理。
但话说回来：
“你搞的事不会生灵涂炭吧？”
“不会。”
所以就真的是在搞事了。在陆冬至反应过来被套话前，阿瓜连忙说，“所以有话就说啊，我想不到你要干什么的。”
虽然一开始就敲定好什么给瓜先生知道，什么要瞒着他，现在顺水推舟把该知道的说出来就好，陆冬至还是噎住一秒，他想，你这人在骗我啊，刚刚明明就套话了。
而且并不高明。
感觉你在恃宠行凶。
前头的人再开口，阿瓜莫名听出几分无奈，“我大概知道微笑想干什么。”
阿瓜静待下文。
陆冬至接着说，“理性人做事是有目的的。就算是愉悦犯，只要思维不混乱，他也有目的。迄今为止，‘他’有微笑先生和食人魔两个身份，微笑先生研究出转化药剂，食人魔模仿雨夜屠夫作案。”
“所以分析两个身份的相同之处，就能找出他的目。”阿瓜想想，说，“都是为了‘将常人转化为能者’的药。”
虽说模仿雨夜屠夫效率比较低，对方是何抑的儿子，也遗传到药物皮肤的话，模仿犯也是可行的方法，不过目前来看，只弄出了死愈药剂的对方似乎没有何抑的“才能”，不然也不需要微笑先生这个身份研发药剂。而且从时间上来说，微笑先生这个身份用了快十年，早于食人魔——
早早就认识到自己不行，所以早早地做了准备。
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却是劣化品。
所以食人魔就出现了，比起“啊啊啊果然不行还是靠自己”，阿瓜更相信这混蛋就是想一边“愉快”地杀人，一边引出雨夜煮夫残骸的秘密保存地点。不过，都说了秘密保存，他是怎么知道有残骸存在的？要不是白驼说，他青有泽当初都不知道。
超管系统里有他的内应？
停停，住脑。
阿瓜强行把脑洞关上，听前头的男人说话。
陆冬至道，“会想做出这种药也不奇怪。他的母亲是地上理想国的圣女，何抑不正常，他被这两人养大，后来又被带到美洲那种环境，三观的形成和地上理想国密切联系。他是个狂热的地上理想国信徒，与其说他在效仿父亲，不如说，他不单单为别人痛苦挣扎而愉悦，也在为‘信仰’的实现而愉悦。”
够了。
社反/邪/教分子、思想犯、愉悦犯。
阿瓜只感到心累，“为什么人能那么复杂啊！”为什么你又这么懂啊！
事情还能变得更糟吗？
还真能。
话题从微笑先生兼食人魔过渡到眼下，两人终于聊起怎么摆脱目前的困境，现在的世界是“不选”的世界，郎钧说这个世界里两个小孩死亡，过江蟒不会走脱，转化药剂也没泄漏，在他能到达的世界里算是最好结局。
但现在两个小孩救出来了，说明郎钧是个劣质先知，并没有看到所有的可能性。他们所处的是一个没被预见的世界，所以过江蟒逃走与否，转化药剂会不会泄漏，绝对不能百分百相信郎钧的劣质预言。
至于具体怎么行动，接下来的路怎么走都没讨论完，兽径便走完了，两人走进一片浅草地，三四十米后，一道土坡拦在他们面前。阿瓜想绕过去，左右看看才知道，这不是一道土坡，是一个落差，他和陆冬至走进一块洼地里，上面是密林，洼地里是草地。
要上去就一条路。
爬。
阿瓜扯出土坡上一条将烂未烂的藤。无雨区是过江蟒出逃后才扩大的，经过台风肆虐的森林到处是枯枝败叶，两人沾了一身泥和叶，陆冬至先爬了上去。
全副武装的警员拿枪抵住了他的额头。
超管局广泛服役的装备提箱一共有12个量产型号和4个异形型号，4个异形型号一般配给特调科组长级别，分别是衔尾蛇、通臂猿、金翅鹏和玄甲龟，分别比量产型多了生命维持装置、掌心离子炮、滞空机械翼和反穿透装甲。12个量产型号中1型是完全防守的重甲，12型是攻击全开的脆皮，6型刚好中庸，攻守皆宜。
平日里用得最多的就是基础型号，6型和7型两个，最多再出个5型或者8型。现在阿瓜一眼过去，9型、10型、11型，清一色的攻击型号。全副武装的警员脸藏在面甲后边，手指虚按在扳机上，气氛无比紧张。
阿瓜连愣一秒的时间都不敢有，马上大喊，“自己人！”
那头喊，“行动口令！”
阿瓜不知道口令，他马上掏证件扔过去，“我、我有证！”
没有人去捡他的证看看真假。
砰。
一步之遥的陆冬至脑袋开花，红白四溅，人松松软软从土坡滚下去，骨碌碌一路到底。
不动了。
※※※※※※※※※※※※※※※※※※※※
前几天和大家提了番外的事。
这几天想明白了，先把正文完结了考虑番外才对。（2020/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