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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
四九四肉眼可见地陷入了迷茫，这两个字他给过别人，别人不敢接，现在兜转一圈回来，轮到自己面对这两个字。
他学着那些超管局的人，问，“选什么？”
老陆说，“那要看你。”
没有选项，四九四的蛇目眯起来，又开始咳。
一时间这地方只有咳嗽声。吕秀秀四下看了一圈，反应过来四周黑乎乎并不是因为没光线，而是被一种黑色液体覆盖，这种液体控制得很好，气味分子都很少溢出，饶是她也要有一小会才认得出来是墨水。
是了，刚刚发生过爆/炸，山体很可能已经塌陷。吕秀秀抬脚向两位警官靠拢，心里习惯性估算了一下支撑此处的警官要承受多少压力，偏离值要多高。
她估出一个三千多的数。
站在正义一方永不放松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于是噔噔瞪越过电脑圈，跑到两位警官身边，用最嫉恶如仇的视线瞪地上的绑架犯，威慑他。过了会，迟疑地问，“孩子们还安全吧？”
她循着孩子们的气息而来，这地方却只有两个警官一个绑架犯，一圈被墨水没过一半的电脑，有的屏幕暗了，有的还在工作，一些连着电脑的装备提箱，上头是超管局的标志。除此之外，没有一点水箱、孩子的踪影。救援型英雄不止在天灾人祸中救人，特别是她的嗅觉灵敏，有时候会负责人质解救或者关口安检。这个时代的绑架犯、走私犯藏人、藏东西的手法匪夷所思，为了不被发现什么烂招都会出。
她不由想，孩子们还安全吗？
阿瓜问四九四，“你的选项现在还能选吗？”
四九四没说话，他还在咳，还能工作的电脑中，一台放在台式机主机上的笔记本屏幕闪了一下，从刷各种代码的黑屏变成那个投票网站。
得益于山海市网友的扩散力度，现在已经有一亿人参加投票，水箱中的水堪堪没过一半，这个高度对成年人来说只要站起来就能解决问题，对于孩子就很残忍了。秦茂山和吴少豪因为四肢被绑，没办法撑在水箱四壁上，需要踮起小脚，努力把鼻子往水面上露。
两个小孩就像茶杯里竖浮的茶梗。
吕秀秀看怒了，撸袖子准备以物理服人。四九四刚好咳完，大概没力气，这次的语气平静许多，但还是刺人，“做出那个空间的实验品死了，空间的坐标只有我知道，我也快死了。你们的超管局在控制彩信的扩散速度，水箱十分钟内会满。”
吕秀秀更怒，“光给坐标有什么用！”
难道还得找个能破开空间的来救人？这节骨眼上哪儿喊人！
四九四无动于衷，“这是你们的事。我只负责告诉你们怎么救人。”末了又加一句，“你们超管局那么大，找不到人么？快点选。”
吕秀秀那个气，脸都气笑了，“哪里来的绑架犯？懂不懂规矩？人质都放不了，你这个样子，提什么要求我们都不会答应的！”
要求？
四九四道，“我没有要求。”
吕秀秀一脸卧槽，“你没要求你绑架小孩干什么？！还搞得那么大！不为钱不为利，
你…有病？”脑子果然瓦特掉了！
四九四咳了一声大的，哇地喷出一口血。
中年警官老陆垂眼，结结实实帮着拍了两下背，四九四又咳了几下，说不清是吐出残血还是被拍出血，弄完这两下，四九四脸色迅速灰败下来，说话声也细了，不仔细听有时候听不见，“我…就知道找不到人…”
“要是找得到呢？”老陆问。
“我就…反悔不说呗。”
“不是过江蟒让你在这传话的吧。”阿瓜感觉了一下，墨沼能撑个半个小时，有资本套会儿话，“要是选小孩，超管局可就得给他免罪，他不会扣着小孩不放得罪人。而第二个选项，直接就把他抛出去了。正常人不会这么做。”
呵。
四九四笑了一下，没半点应话的意思。
阿瓜接着画大饼，“你这样的能力，可惜了。按说在这个基地也没做什么，还是个受害者，出去一两年适应社会，分分钟能找高薪工作，到时候房子车子都不是问题，一大堆人赶着喜欢你。”
一般人听到这么说不激动也问上几句，但四九四就是没反应。
他的身体很痛，大脑又特殊，还被打了药，别人能晕过去逃避一下世界，他却不能，时时刻刻清醒，时时刻刻受难。
未来怎么已经毫不关心，有人立刻给他一下痛快的就更好了。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设局的人说得清楚，他就是一个发布消息的实验体，有人做选择还是没有，消息说出去或者不说，最后都没有什么区别。这局，谁也捞不着好处。于他，最后是要死的，他能获得的只是有限而无聊的生命最后，一点儿报复式的快乐。
设局的人问他干不干。
快乐对他来说是种奢侈品，他应下了。
所以，是报复啊。
而报复，是需要对象的。
四九四费力地转了下蛇目，现在围着他的三个人，一个也不认识，和母树不相关，也和这个基地不相关。他快死了，死之前一点也不快乐。
存于蛇目中的死志太盛，阿瓜停下半是劝导半是引诱的说辞，长在黑暗中的人会认为光明为罪，未来也毫无价值，他和老陆对了下视线，对方小幅度点头，他便收了帮腔的心思，专心维持墨沼。
注意到两位警官之间默契的小动作，吕秀秀默默把未出口的话咽下，职业习惯使然让她在被困环境下开始清点随身物资，特别搜救包里的粮水补给。
救援型英雄随身的食物直接粗暴，能量棒，蛋白片，压缩饼干，冻干果蔬。饮料更加没有人性，水包，橙汁饮料包，鸡精饮料包，盐矿饮料包。各种散发着黑气的补给中间，安静卧着一个“动物园”，长颈鹿、熊猫、白鸽、大象，外形为各种动物的糖果装在巴掌大的透明盒子里，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这次任务，每个英雄搜救包里都有这么一座热闹的动物园。这是后勤人员为幼年被救援对象准备的礼物。动物园出现在搜救包里，说明被救援对象中有小孩子。就算连续搜救上十天半个月，身心俱疲嚷嚷着想吃点甜的，他们也只会选择啃能量棒，而不是打开这座动物园。
谁会抢小孩的糖吃？
吕秀秀咬咬牙，努力不去看糖果盒子，结果一抬头，发现超管局那位中年的警官正在看她，莫名有点紧张，“现在我、我们出不去，所以清点一下物资。”
“没事。”中年警官老陆安抚地笑笑，大概是理解到他的需求，从刚刚开始，他脸上的伪装层薄了许多，脸部表情基本上能无损表达，“我们的人要回来需要时间，这家伙还能撑一会，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
听起来就像爆/炸突如其来，超管局其他同事暂时撤退，留俩能力对口的看住嫌犯，一旦探明废墟结构就会再出现，而留这儿的两人经过一番谈话后，发现难度太大，放弃策反四九四，要等外边同事出现支招，所以前这个空档就成了吃吃喝喝保存实力的时间。
虽说孩子还在水箱里，这时候休息不合适，但话出自警官之口，加上吕秀秀自己确实需要补充体力，她快速地挑了能量棒开啃。咬了几口后发现两位警官都没动作，一问才知道没有补给。正直有爱的英雄立刻把搜救包打开奉上，大方地表示，“没事没事，你们选，就是可能…不好吃。”或者说是味觉天灾。
老陆扫了一眼搜救包里八种食物补给，挖出记忆深处它们的味道，固体的不仅没味道而且干巴巴，液体的不是凉席味就是酸死人，如果非要有什么选择的话，记忆里有个率性洒脱的女声和他说，冻干果蔬和水包，运气好的话一半都是草莓，泡一泡，嘎巴脆。
阿瓜接过老陆递来的东西。一板冻干果蔬，一个四方的水包。两个一样大，都是大半个巴掌。他有点好奇其他选择的味道，看到老陆揉了下橙汁饮料包，又甩了甩，把里头的水和饮料粉混一起，撕开小口子抿了一点，眉头深深皱起来。
他一下记起，这种饮料，他是喝过的。
尝试其他的想法瞬间消失。
吕秀秀也一脸同情，“抱歉，橙汁不太好喝。
也许是周围太过于黑暗，也许是头顶悬着几千万吨的塌陷山体有些玄幻，又或许周围空气逐渐稀薄，本着避免尴尬和缓解情绪的目的，四人中三个社会人类聊了起来。他们先礼节性地打听了一下对方工作中的趣事，然后由浅入深，变成了社畜的吐槽大会，物价啊、房租啊，鸡毛蒜皮的小事杂七杂八聊了一遍。
然后，突兀地，一个微弱的声音闯进来，“我要吃那个。”
四九四的目光落在搜救包中的动物园上。
表面上聊天，实际上七分心神都在嫌犯上的两警官一英雄齐齐转头，看向四九四。这让他觉得自己选对了目标。
四九四笑了一下，“给我那个，我就告诉你坐标。”
吕秀秀一点不含糊，“那么容易给，是因为我们知道坐标也没有用对吧。”
对。
四九四笑得更深，救小孩在他看来就是一个通关游戏，他是其中一个守关的怪，他能给出坐标让人进入下一关，之后的怪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设计这个游戏的人就压根就不会给大团圆结局，他说不说坐标毫无意义。
吕秀秀很不爽，“笑是几个意思？你拿个没用的东西和我换动物园，我答不答应你心里没点数吗？这不是没事找事。”
当着三个人的面，四九四真的沉思三秒，想完，他的语气欢快了些，“你不给我，我就把超管局不作为和殴打我的视频发网上。”
超管局…关我职英什么事？
当着两个警官的面，吕秀秀没直说，她只说，“这没用。”
四九四说，“有用，他们不想让我发这个。”
吕秀秀觉得不可理喻，抢小孩子的糖需要做到这地步吗？她看了看中年警官老陆，如果对方觉得得交出去，动物园说到底也只是一盒糖。
老陆向她伸手。
动物园的透明盒子开打，老陆把它向着四九四，“你的情报说实话没有价值。它要发挥作用，需要有能破开空间的能者，找到人的这段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它不值全部动物，你只能选一个。”
选择，又是选择。
四九四烦躁地眯了眯眼，选择又被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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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中华（2020.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