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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宝象路一个老旧小区。警方把里边基本废弃了的居民体育馆围起来，没人去敲门，钟国魁通身冒出火，眨眼间成了火人，五官也埋进火里，看不清了，走路上水泥烧陷进去，一步一个脚印，到大铁门前一抬手，撩出去的滚滚火焰直接把铁门烧成铁水。
和外头看着黑黢黢不同，里头的灯亮着，窗户蒙着黑布，半点亮透不出去。
灯下一溜长桌，浑浊的空气中，配药的、称药的、装袋的、打包的、码货的、记账的、收钱的，一二百人井然有序，见到门口几个穿制服的，连扛货小工都不带慌，各干各活。
这种老鼠不怕猫的场景阿瓜还觉得新奇，钟国魁半点吃惊都没有，开口说了句，“超管局办案。”
肉眼可见地，几乎所有人的表情一下空白了。人群中跑出几个抡着球棍、水管、西瓜刀的上来，罗大德打了个响指，跑出来那几个人的影子瞬间膨胀摊开成果冻样的黑泥，噗嗤一下牢牢把人陷进去，留一个头在地面上。
“还有没有？”罗大德问叶瑾。
叶瑾闭上眼感知，“三点方向，染黄头发那个，十二点藏货架后一个，十点方向墙里有个密室，里面有三个。”
“妈的！”装普通人没成功的黄毛原地暴起，随手拿刀抓住个小工就捅，放出来的血液落地成一头造型粗糙的血狼，无声嘶吼着朝超管局一行人飞射。
但没什么用，钟国魁一挥手的功夫血狼就烧没了，黄毛扔开活生生抽去血液的小工，转身就跑，工人们忌惮他的能力，忙不迭给他让路。
黄毛跑进后边的货架区，又慢慢退出来。
他的去路被一个肌肉虬结的赤膊壮汉挡住了，对方扎着小髻，留着乱草般的大胡子，周身血气贲发，靠近了都觉得热气扑面，肩头搭着一块扛货的粗布。黄毛忽然记起来，这个苦力，一次能单手扛起三吨货，慌乱转为嗜血，“获哥，外面有超管局…”
砰。
话没说完，黄毛的脑袋炸开了。
壮汉挥了一拳，于他来说就像拍碎一只西瓜，然而这一拳没人看得清楚，黄毛头就像自己炸开一样。
工人里有人尖叫，有人往正门跑。钟国魁没拦，跑的都是普通人，警方已经包围这里，跑不了。但更多的工人挤在超管局和壮汉中间，进退维谷，就算罗大德示意他们可以从正门走，他们也不动。
透过人群的人头缝，阿瓜看到壮汉啐了一口黄毛，“呸，杀自己人算什么好汉，喂，超管局的，和老子单挑！你们往两边靠！”
声如炸雷，工人们被镇住，下意识听从，现场一下没别的声音，摩西分海的场景安静出现。地下工厂留下来的人其实想法很简单，他们顺服地寄希望于这个平时只搬东西、现在忽然发飙的壮汉摆平超管局的人，杀死弄残怎么样都好，然后他们在逃出生天。
阿瓜忽然有钟国魁要被活活打死的预感。
钟国魁却没有这种感觉，吩咐他道，“十点方向墙里有个密室，你和叶瑾过去逮人。这里交给我和大德。喂，大个子，出去单挑。”
“你确定？”阿瓜忍不住问。
“走。”叶瑾拉了他一把，力度上几乎是在扯。阿瓜明白过来，钟国魁并不是没有感觉，相反，他对壮汉的战斗力有很清醒的认识，喊了一句企图人往外引。
“碍事！”壮汉原地消失，打了个响指用影子包住所有工人的罗大德瞬间被击飞，直接嵌进墙体，引敌失败的火人只好和壮汉缠斗。两人打出残影，肉眼完全看不到身形，只有火焰呼哧声和拳风越来越响，一人是火焰组成身体，一人是力道上臻于化境…
力道？
阿瓜脑子当地一响，四零四室墙上那个手印一下跳出来，砸得他满目金星。拉着他的叶瑾冲他怒喝了一句什么，抬脚揣倒密室藏门的一堆箱子，抬枪对着和墙一个色的门连开三枪，再踹门进去，密室里倒了三个人。两个腰腹中弹，当场昏迷，一个膝盖碎了，捧着咿呀咿呀在滚。“走什么神！”叶瑾关了门，枪对着地上三人，腾手掏手机，“我叫支援。那个人是龙虎会的「乌获」，全把我们杀了都没问题。”
阿瓜垂眸，高速，耐打，刚好克他。
他问密室里的人，“你们面子很大啊，那种人都请得到。”
膝盖碎了的那个是地下工厂的头目，也是硬气，光哼哼不出声，表明并没有很绝望，他也是寄希望于请来的大神灭掉超管局一行，然后咸鱼翻身的。肚腹中枪的更干脆，晕过去了，根本没反应。
打听不出东西，阿瓜也不浪费表情，直接往密室外走。
叶瑾一把抓住他，“干什么？”
“钟国魁抗不住的，我出去。”
“他是火人，没有实体，挨多少拳都没事，”叶瑾也知道抗不住，“能扛个三分钟。”
阿瓜不太明白，这是叫他三分钟再去吗？
不像。
没疑惑多久，几乎是下一秒他就知道答案。
平地惊雷。
雷声不从天上来，它在密室之外炸响，声势极大。人类在天灾面前从来是渺小的，隔着一堵墙直面雷霆之威，阿瓜整个世界瞬息失声，只剩下滚滚雷鸣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海啸般拍来，震得人分不清哪个方向，只感觉上下倒悬、胡乱震颤，密室如同纸糊，天花下雨那样下沙土，灯亮了又暗，地上膝盖碎了那位也不叫了，睁着眼睛呆呆看门，像大草原被头顶漫天银蛇雷光吓傻的羊。
但究竟不是羊。
灯一暗一亮，膝盖碎了的消失不见。
几乎是下意识，叶瑾往身前点了一枪，雷声隆隆，天地震动，灯在闪，沙土在下，这次叶瑾却不敢移开眼看，射出的黄澄子弹卡在半空，血慢慢从它周围渗出，啪嚓，玻璃碎掉的声音寸寸响起，银色壳子掉了一地，隐身人捂着心口倒地。
叶瑾松口气，在雷暴的动静中稳住身子，对阿瓜道，“没事，是秦…”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密室门开了，万顷白雷照进她眼里，世界一片光明，唯独看不见阿瓜。
咔。
冲进白光中的那一刻，阿瓜捏碎了混沌的陶币。理智还剩下一些，混沌没有完全显形，只在他周身撑出个堪堪足够应付雷霆的领域。他像误入雷云的飞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和飞机不同，他不在空中，周围也没有乌云，而是更为危险地，他就在万丈雷光之中。
女孩子减肥的时候总说“我要瘦成一道闪电”，但事实上，自然界里闪电看着瘦瘦的，但腰围都以公里计。秦海阳在市区用能力，自然没几公里那么夸张，但十几米内睁眼均为白光、耀瞎人眼却也是小意思。
完全看不清东西，只能低着头摸着墙走。混沌给他撑起的领域内风平浪静，不用担心被雷劈成焦炭，还能看清一尺以内的事物。于是他路过被罗大德陷进影潭里的工人，全身火光暗弱、倒地上不省人事的火人钟国魁，路过被乌获一拳打进墙里、撑着一口气不肯昏过去罗大德。雷暴绕开这个区域，越有十多平的地方是正常的，阿瓜操作墨蛇想把人弄下来，偶尔一抬头，才发现屋顶已经没了。
对方挤出几个字，“脊椎断了。”
阿瓜停手，“我去帮秦组。”
罗大德瞪眼，“呆在这，不许跑。”
阿瓜没有听。
陆冬至离开后，他的时间静止了，计划也慢起来：进超管局，等二组查清楚，他去磨人家，人家不说，他就偷偷弄清楚凶手是谁，或者二组根本抓不住那人，他就慢慢找出来，这个过程会弄长一点，二十年、三十年，然后某年选一个黄道吉日出门，哼着小曲把人料理了，那人以为可以逍遥法外，但其实没有，这才是最好玩的，料理的方法他放着之后几年再想。得慢一点，如果不慢一点，他真的不清楚怎么过完这一生。
即使报仇，人也不会复生，他也不需要一个解脱才能好好生活，所以不紧要，一点也不紧要——
看到乌获出拳之前，他以为他会一直按这个计划走。
之后，理智破产了。
现在他只想把人抓住，问一句，喂，四零四墙上那手印是你弄的吗？十分不理智，但是他想这么做。
雷光刚猛无俦，中间夹着乌获挥拳带起的罡风，阿瓜有种往暴风眼靠的深刻错觉，自己的生存空间明显缩小了，每一步缩都会小一点，从一尺生生被压成三分，三分变成紧贴皮肤，脸皮上的白汗毛时不时有几根啪叽一下被电焦的，好像电蚊拍怼脸上噼噼啪啪闪，不知道是不是下一步就被击穿，而且怕能力露馅还不敢把防升上去，
真心就是在玩命。
幸而地下工厂就那么大，没让他走上穷途末路。
一步踏出，从雷光踏入罡风中。秦海阳和乌获大战的地方，罡风占了上风，活生生把生猛的雷霆挤出二人周身十米，对打中的两个完全以快打快，阿瓜依旧看不清两人，只能从偶尔一抹残影，或者看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又多一个坑，这样的细节大致确定方位。
“痛快！”
雷鸣之中，一声断喝断金裂石，骤然炸响。
阿瓜直觉大概是分出了胜负。果然，下一刻交手二人分开，隔着一段距离站定。雷停风止，秦海阳胸膛处的制服被撕下一块，染了血垂着，不知道是衣服还是皮肉。乌获半个身子被劈成焦炭，阿瓜都能闻见肉味。
乌获毫不在意，但一动作焦肉便裂出深处的血来，汩汩流下，一下便烦了，抬手刺进焦皮，噗地一撕，扯下半个身子的皮来，随手一扔。
“哈哈哈哈，好久没打得这样舒爽了！你叫什么？”
“特调二组，秦海阳。”
“雷帝？你也使雷，裂空雷虎秦老虎是你什么人？”
“家父。”秦海阳瞥了阿瓜一眼，又正视乌获，“怎么，认识？”
“哈哈哈，以前他揍过我，差点没命。”乌获大胡子脸上全是追忆，背后空气忽然扭曲，出现一个灰蒙蒙的空间隧道，“可惜，这个世道，真英雄越来越少了。下次再打！”
不好，要跑！
阿瓜冲上去，指尖用力，手心陶币崩出一条裂缝。
秦海阳伸手扯住他后领子，“站住。”
结果体虚人文系居然把雷帝带出两步，秦海阳皱眉，手下用力，将阿瓜拽回来。生生止住的阿瓜盯着埋进灰雾里的乌获气急，用尽全身力气扔出陶币！
灰雾消散，阿瓜喘气，
听不到陶币落地声，大概，是扔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