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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话的念头在脑海里如烟花般灿然而逝，嬉笑着哗啦啦啦远去。
青警官尽量保持严肃，“您说话的语调和我同事不同——这位还在控制一头微型风神翼龙，万一坠落了伤到市民或者花花草草，这多没公德心啊。咱们能放过他吗？”
哦，公德心啊，公德心是什么？
陆离嘴角上扬，不过“咱们”这两个字听起来感觉不错，大概可以宠一下？他想想，认真道，“不、能。”
阿瓜在心里跟曹准说了句对不起，席地而坐，准备戴多几个环以防万一，墨绿提箱刚打开一条缝，一只穿战术靴的脚大咧咧往上面一放，把提箱砸合起来。
“有我在，你用不着。”
陆离别开视线，他双目对焦成谜，阿瓜也不知道是专心操作翼龙还是做了不礼貌的事在心虚，嗯？心虚？
这人会心虚吗？
阿瓜眉头一皱，墨蛇从不锈钢酒瓶里钻出，充满威胁地在曹准不怎么长的单腿末端盘桓，彷佛下一秒就会顺着往上，袭击某个不可知之处。
陆离默默收腿。
阿瓜打开提箱，顶着陆离若有若无的视线，把另一个手环，两个脚环全部套上，各自加载两个药瓶，对方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炙热，阿瓜不能肯定对方没有一种名为热视线的能力，老实合上提箱，没动颈环。
陆离不满地发出一声咂舌音，“嘁。”
喂喂喂，你到底在不满什么啊！跟个小孩一样。
阿瓜感觉自己已经没脾气，“你不喜欢衔尾蛇？为什么？”
陆离干巴巴道，“颜色很愁人。”
哦，一听就知道是假话。阿瓜瞥了眼提箱，墨绿色啊，呃…其实也不是不可能？触景伤情吗？曾经被人绿过？
阿瓜看陆离的眼神深沉起来，“哦。”
陆离挑眉，感觉有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哦什么哦？”
是同情啊，陆傻子。
阿瓜努力绷紧嘴角，“就是…下一个会更乖？”
呵。
陆离失笑，说了句阿瓜不太懂的话，“未来这种东西，总是会骗人的。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是把握住现在这个吧。”
阿瓜沉默了。
为什么他有种对着哲学家讲内涵段子的挫败感。对方还是陆离，这感觉很迷啊。
他下意识想说点什么救回谈话主动权啊，闫念念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注意，目标到达正门，目标到达正门，全息频道零六。”
陆离比阿瓜更快地按了一下耳麦，侧面弹出一个分离式播放器。他拿了扔两人中间，立刻有全息投射展开，雕金师定定站在银行大门口的场景出现，隔着光屏都能感受到八组的紧张神经——
你倒是进来呀！
雕金师就不，他站那，一动不动。
映照阿瓜内心似的，一条弹幕飞速划过全息光屏：你倒是进啊（闫念念）。一石激起千层浪，马上十一二条倒是进啊，不进是乌龟，不进是小狗，你行不行之类的弹幕迅速跟上，几乎遮掉半个屏，内容之后都有名字。
阿瓜找了一会，没找到发弹幕的地方，抬头，陆离一脸揶揄。
“干嘛？”
“没，你挺可爱的。”
“什么？”
下一秒阿瓜就知道了，一条字体特大、颜色为红的弹幕推土车般碾压过所有弹幕：有没有纪律，不许在发脑内弹幕（许平章）。
水花破碎那般，所有弹幕都消失了，雕金师还是站在原地。
阿瓜干咳一声，努力忘记刚刚做的傻事，集中精神研究了一下雕金师的身形。此人佝偻而瘦，只堪堪到门口石狮的头顶，而那两尊石狮阿瓜记得并不高，大概就是一米到一米二而已。阿瓜问，“雕金师成年了吗？”
“未成年抢什么银行？”陆离道。
“说不定啊，”阿瓜说，“父母病重没钱治什么的。”
“哈，”陆离嗤笑，“他吗？”
“感觉你知道点什么啊。”
“我知道不是正常的吗？”
“哇，你好厉害，”阿瓜不真诚地夸了一句，又几乎是捧读，“好好奇，快告诉我。”
肉眼可见地，陆离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他扭头拨了一下曹准的提箱，表情从暗笑转成一脸不爽，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心理历程，“不能说。”
“嗯？”
“别问了，你放心抓，雕金师得落网，”陆离特别不耐烦地做了个手势，大概是到此为止的意思，“再多的，你知道也没用。”
“哦。”
“哦什么哦。”
“哦就是…雕金师是你们那个‘计划’的一环吧。”阿瓜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投影里的雕金师身上，并不纠结，“那他落网后我总会知道的。他会进来吗？”
“会。”陆离根本没想过不进来的可能性，“人总是走上歧途才会念着以前的好，啧、”
又来了。
哲学家陆离。
阿瓜在心里叹口气，这种哲学时刻再来一两次他就要绷不住了，不是绷不住违和感，是他会不自主地去想，能好好思考问题，还能思考得挺深刻的人，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站在整个地区的对立面这一步的。
他在神爷身边，好像每一个人都有故事，不管是切墩老李还是阿南阿浩，陆离和他哥哥呢？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他们的仇家是谁？
当初又经历了什么？
“进来了。”陆离忽然出声打算阿瓜的思绪。
画面上的雕金师四肢着地，伏低身子，像猫科动物那般后足蓄力，大门外的铁栏条条崩断，连楼梯间里的阿瓜都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嘣、嘣声，最后一根崩断的下一秒，雕金师在原地消失，玻璃大门哗啦碎了一地。
雕金师进来了！
八组上下精神一振，但随即又一阵兵荒马乱。虽然知道是借助四肢固定的金属形变做高速运动，不是复合类能者，八组没有人吃惊，但雕金师的速度太快了，从布下各种监控中即使是高速探头也只能捕捉到一抹拉长的黑影，而且人也不往金库去，基本上就在一层大堂，也就是阿瓜楼梯间外头高速乱窜，多少也会奇怪。
“干嘛呢？”阿瓜压低声。
“呵，”陆离一点不收敛，正常说话，“他知道这是个陷阱呗。”
“知道还进，不是，他怎么知道的？”
“在外边随便引爆几个他能看到的金属制品，发现爆不了，”陆离似笑非笑道，“那是社反呀，青警官以为是什么好人？”
你还说。
这个问题本不是问题的，谁会抢银行一来就弄爆炸？不是，都是进去抢，弄爆炸容易炸伤钱不说，回头炸了人，抓捕力度得直线翻倍。分析雕金师的作案模式也没发现他有先声夺人的爱好，于是就没考虑放个真的金属给他炸炸。
结果…啊，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说的就是这个。
“现在这么办？他在找出门。”阿瓜仍然压低声，海风大厦的楼梯有四条，一条刚好在银行大堂里，也就是阿瓜所在的位置，门是金属的，阿瓜搭台子的时通过彩绘设计藏起来了，门上五厘米厚的墨水，雕金师过不来，但久了也愁。
只要雕金师发现这里有一扇金属门，然后一爆，阿瓜和陆离还有曹准的壳全都得玩完。
陆离一点不慌，打开曹准提箱一个小格子，放出一只…长相别致的蜥蜴，脸上几乎都是眼，还能眨，特别渗人。
“美洲就这个情况？”阿瓜默默离远点。
“这种还好，吃烟草，不吃人。”陆离从透明匣子里摸出一小包干烟叶子，喂了十二目蜥蜴一片，转手开门，墨水墙岿然不动，“有点默契呀青警官。”
阿瓜摇头表示拒绝，墨水墙却乖乖开出一个老鼠洞，正好够十二目蜥蜴钻过去，但同时金属的气息也吸引来雕金师，几乎是老鼠洞闭合的一瞬间，一只钩爪猛地窜进来，差一点钉到陆离脚尖，阿瓜被这一吓，意随心动，墨水内部压力暴升，瞬间夹断那只钩爪。
液体传声，那头雕金师的惨叫结结实实传了过来。
阿瓜心情…复杂。
陆离一贯没心没肺，蹲下拨弄了几下雕金师的断手，对，看起来像钩爪，其实是人类的手，只是变形得厉害，五指又尖又利，是常人的两倍长，而且材质也不对，指骨是金属的，突破皮肉绽出，皮肉高度坏死，像污泥黏在金属钩爪上。
一看就不健康，难怪需要药仙泉。
但是现在这个是个陷阱啊，就算狰组织让他来抢，他就抢一堆□□回去不是很奇怪吗？“那雕金师现在是…”
陆离悠悠道，“在大堂离门最近，他可不会深入，等你们不耐烦了出去抓他，他就斩人头做投名状，加入狰组织，这可比□□帅气多了。”说完，吹了个口哨。
全息光屏的大堂某处，忽然窜出一头河马体型的蜥蜴怪，往某处虚空一叼。哗啦，鲜血四溅，它叼到一个人。
阿瓜愣了一下，抬手鼓掌，啪啪啪。
哦，不吃人。
陆离轻声笑了一下，没打断小心眼的警官，安安静静听了会对方的掌声，“行了，我走了，衔尾蛇别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