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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95号院中院的水龙头前,聚了一堆老娘们儿。
一大妈搓着衣裳,搓衣板搓得哗哗响。
二大妈坐在马扎上择韭菜,烂菜叶扔了一地。
杨瑞华扭着刚洗好的被单,两手冻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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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抱着小当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秦淮茹低头搓着贾东旭的油乎乎工作服,一声不吭。
姜桂花端来一盆冻硬的萝卜,「咣当」一声扔进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几个女人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跟麻雀开会似的。
杨瑞华洗着洗着,忽然叹了口气,那声气儿拖得老长:「唉,你们知道今儿晚上为啥要开全院大会不?」
几个人都抬起头,手里的活儿全停了。
「老易没说啊,就说让都去。」一大妈最老实,一脸茫然。
杨瑞华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跟说什么国家机密似的:「我告诉你们啊,可千万别往外说!咱们这片儿出采花贼了!昨儿晚上有个姑娘在胡同里让坏人截住了,幸亏有人救了,没出大事儿。」
「啊?」二大妈手一抖,一把韭菜全掉地上了,脸都白了,「真的假的?在哪儿啊?」
「就在南边蓑衣胡同!离咱们这儿就隔两条街!」杨瑞华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几个人跟前,「你们猜,那倒霉的姑娘是谁?」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杨瑞华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家老闫早上亲眼瞧见,高阳带着雨水一起出去的!那丫头脸色惨白,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走路都低着头。老闫说了,十有八九,那姑娘就是何雨水!」
「何雨水?」贾张氏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小当差点没抱住,瓜子皮都忘了吐,「傻柱他妹子?」
「嘘——老嫂子您小点声!」杨瑞华赶紧摆手,「别让雨水听见喽!」
几个女人脸上表情各异。
一大妈皱着眉,一脸心疼。
二大妈捂着嘴,满脸惊讶。
姜桂花眼珠子转了转,打起了小算盘。
贾张氏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嘴角都翘到耳根子了,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哎哟喂!那可不得了!」贾张氏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雨水那丫头才十六吧?这要是让人给糟蹋了,往后可怎么嫁人?哪个婆家敢要啊?」
秦淮茹在旁边洗着衣服,头都没抬,可耳朵支棱得老高,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上的劲儿却大了不少,搓得衣裳哗哗响,指节都捏白了。
姜桂花搓着手里的萝卜,忽然阴阳怪气地问:「那救人的是谁啊?」
「还能是谁?高阳呗!」杨瑞华那语气跟说书似的,「我家老闫说了,高阳昨儿晚上喝酒回来,恰巧碰上的。他把那臭流氓打跑了,一大早又陪雨水去派出所报案。你们忘了?他对象不就是派出所的公安嘛!估摸就是找她去了。」
「嚯,高阳这小子可真行!」姜桂花啧啧两声,「救人一命,这要搁以前,得立牌坊!大晚上喝了酒还敢往前冲,胆子真不小!」
「什么牌坊,那叫见义勇为!」一大妈瞪了她一眼,随即叹了口气,「唉,雨水那丫头也是可怜,好好的姑娘,招谁惹谁了,遇上这种糟心事。」
贾张氏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可怜什么可怜?大晚上不回家,在外头瞎逛荡,能不出事儿才怪呢!要我说,姑娘家就得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抛头露面的,早晚得出事!」
秦淮茹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贾张氏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低下头继续搓衣裳,可眉头拧得紧紧的,跟打了个死结似的。
姜桂花又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那高阳可真是能耐,又救人家又陪着去派出所。你们说,他跟那雨水……是不是有点啥啊?」
话没说完,可那意思谁都明白。
「姜桂花!你这话可不对!」一大妈立马沉下脸,「人家高阳那是见义勇为!雨水也是受害者,清清白白的!你可别瞎说,传出去像什么话?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姜桂花讪讪地笑了笑,赶紧低下头搓萝卜,不敢再吭声了。
二大妈赶紧打圆场,挥了挥手里的菜叶子:「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这事儿就咱们几个知道,可别往外瞎传!人家雨水还小,今后怎么做人啊?」
「是是是……」
「对对对……」
「都不说了不说了……」
几个女人嘴上应着,可心里头都跟明镜似的。
这么大的瓜,哪能憋得住?
秦淮茹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端着洗好的衣裳站起身,冷冷地瞅了杨瑞华一眼:「三大妈,您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这事儿还没个准信儿呢,您就这么瞎传,对雨水不好。」
杨瑞华一愣,脸上的笑立马挂不住了:「你什么意思啊?我是在乱说吗?那是我家老闫亲眼所见!」
秦淮茹也不理她,端着盆扭头就走。
回到西厢房,她把衣裳晾在绳子上,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心里头乱糟糟的,跟塞了团乱麻似的。
雨水那丫头,平日里文文静静的,懂事又乖巧,比她那个浑蛋哥哥强多了。
可这世道,对姑娘家从来就不公平。
出了这种事,不管是不是你的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那些长舌妇,嘴里没个把门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敢往外说。
秦淮茹叹了口气,又想起了自己。
当年嫁到贾家,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嫁了个病秧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贾张氏还天天骂她「丧门星」「吃白食的」,院里的人也瞧不起她,说她是乡下来的高攀贾家。
可她能怎么办?
娘家指望不上,婆家又这样。她只能忍着,一天一天地熬。
想着想着,她眼眶有点发酸,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何雨水不知道外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她从派出所回来,就一直躲在屋里,哪儿也没去。
傻柱出门前给她热了粥,煮了俩鸡蛋,还特意把壳剥了搁在碗里。
可她一口没动。
就坐在炕上,抱着膝盖发呆。
粥凉透了,鸡蛋也凝了皮,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窗户上贴着她前几天剪的红窗花,喜鹊登梅,胖乎乎的喜鹊站在梅花枝上,看着就喜庆。
可这会儿她看着那窗花,心里头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外头传来妇女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可那语调,那笑声,让她心里头发慌,跟有根针在扎似的。
她缩了缩身子,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只露出两只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昨晚那条黑胡同,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会儿是那个蒙着脸的坏人,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凶光。
一会儿又是高阳冲进来救她,一拳一拳打在那个坏人脸上,把她从墙根底下扶起来。
他把她背起来,一步一步走出胡同。
那背又宽又暖,趴在上面,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她记得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儿,混着皂角的清香,闻着就特别踏实。
想着想着,她的脸忽然红了,跟火烧似的。
她使劲摇摇头,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蒙在里面,把自己裹成个蚕蛹。
别想了!别想了!
高阳哥有对象了,彩云姐人那么好,对他那么好,你瞎想什么呢?
人家救你是好心,你别不知好歹!
可越是不让想,越是想。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稳稳当当的背影,跟刻在脑子里似的,怎么也挥不去。
何雨水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洇湿了枕巾。
傍晚,天擦黑的时候,高阳骑着车回到了95号院。
他把车推进东厢房,刚锁好,就听见中院那边闹哄哄的,跟炸了锅似的。
走过去一看,院里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人。
易中海坐在最中间的小马扎上,刘海中丶阎埠贵分坐在他两边。
三个大爷凑齐了,这阵仗,一看就是有大事。
街坊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端着饭碗,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嗑着瓜子,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跟赶集似的。
易中海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街坊们,静一静!今儿把大伙儿叫来,是有个要紧的事儿要通知大家。」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嗑瓜子的都停了。
易中海继续道:「最近咱们这片儿不太平,出了个流氓,专挑晚上落单的姑娘下手。昨儿晚上,就在南边蓑衣胡同,有个姑娘险些遭了毒手。幸亏咱们院的高阳同志碰上了,把人给救了,这才没出大事儿。」
话音刚落,院里顿时炸了锅,跟油锅里泼了瓢冷水似的。
「什么?有臭流氓?」
「在蓑衣胡同?那不是离咱们这儿不远吗?」
「我的妈呀!这可怎么好!我家闺女天天晚上下班回来,这往后可不敢让她一个人走了!」
「就是就是!太吓人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让大家安静:「都别慌!我已经跟派出所打过招呼了,人家会加强巡逻。咱们自己也得注意,天黑了姑娘们别一个人出门,晚回来的必须让家里人去接。各家各户晚上把门锁好,插好插销,别给坏人可乘之机。」
刘海中立马接话,挺着肚子,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我补充两句!咱们院老的老小的小,出了事儿谁都担不起!我提议,咱们组织个夜间巡逻队,每天晚上在胡同里转转!我第一个报名!」
阎埠贵也赶紧站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对对对!巡逻队这个主意好!我也参加!不过……」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那精明劲儿又上来了,「这大冷天的,谁乐意在外面喝西北风啊?总不能让人白跑腿吧?我看啊,这巡逻费,是不是该由各家各户摊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