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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高阳手上动作一顿。
秦淮茹?
他扭头看了看门,心里顿时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小娘们一准是闻着香味儿来的。
也可能是被贾张氏那老鸨子给逼得没法子,只能厚着脸皮来讨吃的。
高阳没急着开门,声音平平地隔着门问:「秦姐,都这麽晚了,您是有事儿啊?」
门外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即传来秦淮茹压着的丶带着几分委屈和哀求的声音:
「高阳兄弟,我知道您在做饭……您行行好,匀我家孩子一口吃的吧。俩孩子一天没怎麽吃东西了,饿得睡不着,直闹腾……」
屋里,高阳看着锅里渐渐冒起油烟的油锅,嘴角勾起一丝淡得看不出来的笑。
不好意思。
他不吃这一套。
原主那小子心软,见不得女人掉眼泪,尤其是秦淮茹这种长得妩媚标致丶说话又好听的。
可如今在这屋里站着的是高阳——后世四十来岁的灵魂,什麽事儿没见过?
秦淮茹这点绿茶道行如今还没有彻底大成,搁他眼前,根本不够看。
高阳不慌不忙,把调好的白面糊糊倒进锅里,拿铲子摊开,撒上一层小葱花。
葱花一遇热油,那香味儿「呲」地一下蹿起来,比刚才还冲。
深吸一口气,高阳心里头美滋滋的。
外头秦淮茹等不着回应,又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压得更低,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子哀求劲儿:
「高阳兄弟,算姐求你了还不成吗?
要不你先借我两斤白面,就两斤。
我自己回去做,等你东旭大哥发了工资,一准还你,保证连本带利的还……」
高阳这才慢悠悠地开了腔,语气不冷不热的:
「秦姐,咱一码归一码。
我爹妈刚走没多少日子,就剩我一个半大小子,我这口粮也是一口一口省下来的,自个儿还不够吃呢。」
门外的秦淮茹愣了愣,没料到高阳会这麽不给脸。
以前这孩子见了她总红着脸,说话都是客客气气地,还偷偷摸摸的往她身上瞟两眼,她心里有数。
如今这是怎麽了?
秦淮茹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再次换上一副更可怜的语气:
「高阳兄弟,我知道你难。
可棒梗丶小当才多大点儿孩子?
他们一天没沾粮食了,饿得嗷嗷哭,再饿下去要出毛病的。
你就当可怜可怜这俩孩子,成吗?」
可还没等高阳回应,这时中院那头就传来贾张氏扯着嗓子的骂声:
「秦淮茹!你死在外头啦?
跟谁磨磨唧唧呢!
赶紧给老娘滚回来做饭!」
那老鸨子喊龟公般的大嗓门儿,全院都听得见。
秦淮茹当即黑了脸。
高阳这才「嗤」地笑了一声,乾脆把话挑明了:
「秦姐,就你们家那点破事儿,院里谁不清楚?
真要是疼孩子,先把您婆婆那口省下来,比什麽都强。
别拿孩子当幌子,堵我门口来。」
秦淮茹的脸「唰」地白了。
这话正戳在她心窝子上。
她还想再说什麽,高阳已经不给她机会了,声音抬高了几分:
「我这门,今儿还就开不了了。
要借粮,您找居委会,找厂里救济去,别来我这儿打主意。
我一孤儿,不欠你们贾家的!」
这话一落地,门外彻底没声儿了。
秦淮茹站在黑影里,脸上火辣辣的,又是难堪又是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咬着嘴唇,到底没再吭声,扭头就走,脚步比来时快多了。
高阳听见脚步声远了,这才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想道德绑架他?
门儿都没有。
他喜滋滋地将锅底的饼翻了个个儿,然后把烙得金黄的小油饼卷起来,就着碟子里那点咸菜丝儿,咬上一大口。
外头冷得能冻掉耳朵,屋里油饼热乎着,咬一口满嘴喷香。
一张油饼下肚,浑身舒坦。
饱餐一顿。
高阳刚把锅碗收拾利落,院门外又有动静。
听那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不是阎埠贵,就是一大爷易中海。
果不其然,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稳稳当当的:
「高阳啊,我是你一大爷,开个门,跟你说几句话。」
高阳心里明镜似的,拉开一条门缝。
易中海背着两只手站在门口,披着件旧棉袄,脸上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丶不紧不慢的劲儿。
「高阳,刚才秦淮茹在你门口,我都听见了。」易中海慢悠悠地开口,「就老贾家那情况,确实困难。
东旭病在床上起不来,一大家子张嘴等着吃,你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
远亲不如近邻呢,这话你应该懂。」
高阳心里门儿清——这易中海,一心想让贾东旭将来给他养老,自然处处护着贾家。
他也不怵,不卑不亢地回道:
「一大爷,大道理我懂。
可我爹妈刚走没多少日子,我这日子也是过地紧巴巴的。
今儿我帮王干事,那是人情来往,有来有往。
可贾家呢?
那是无底洞有出无进啊!
我帮她们一回,就有二回,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易中海眉头皱起来:「你这孩子,怎麽说话呢?
都是邻里邻居的,讲那麽清干什麽?」
「这年头,粮票比脸都金贵。」高阳寸步不让,「不讲清了,我就得饿肚子。
一大爷,您要是心疼她们老贾家,您老就接济他们点,我没意见。
别拿大道理压我,我不吃您这一套。」
易中海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倒是想接济,可他也得有多馀的口粮才成啊。
他盯着高阳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这孩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眼神稳,底气足,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劲儿,根本拿捏不住。
半晌,他叹了口气:「唉……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说完,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高阳关上门,往地上啐了一口:
「哼,臭德性!」
这四合院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精。
可想拿捏他?
没门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高阳就起了。
身子骨强化过以后,夜里抗冻多了,一觉睡到天亮,精气神足得很。
他简单洗漱完,就着昨儿剩的饼对付了一口,抬脚出了院门。
今儿个有正事——去轧钢厂,找王德福帮忙。
刚走到胡同口,迎面就撞上三大爷阎埠贵。
「三大爷,您早啊!」
这老头拎着个菜篮子,缩着脖梗子,一看见高阳,眼睛登时亮了,三两步凑上来:
「高阳!这麽早去哪儿啊?
是不是要去轧钢厂?」
高阳真心懒得搭理他,随口道:「嗯,等下去厂里转转。」
「哎哎哎,等会儿!」阎埠贵一把拽住他袖子,压低嗓子,「你跟王干事那麽熟,能不能帮我也弄点便宜煤块?
或是几张工业券?
咱院里院外的,你发达了可不能忘了你三大爷啊!」
高阳一把甩开他的手,淡淡道:「三大爷,我自个儿还不够用呢。您有本事,就自己个儿找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阎埠贵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嘿!这小王八羔子,现在真是翅膀硬了嘿!整个一白眼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