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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娇封了箱打发班子里的人都回乡过年去了，日日门庭若市的明月楼也骤然清净了下来，难得年前出了回太阳她把戏服都拿出来仔细打理了一番，挂在后院中晒着。
凌允恪便是在这一院的戏服中寻到她的。
“再有两日就是除夕了，二少爷失势，三少爷应该正是得意之时啊，怎的还有功夫来寻我？”念奴娇怀中抱着贵妃的冕服笑意吟吟地仰着头看着凌允恪。
凌允恪微怔，她极少打扮如此素净，倒是不像她了，“得意？哪里敢得意，左不过如履薄冰罢了，否则岂不是同二哥一样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念奴娇低头理着冕服上的珍珠唇角勾了勾，“大少爷输了，二少爷也输了，大帅总不会再让你输了吧？若是你也输了，岂不是凌家输了？”
“那你是不了解父亲了，只要他不输，那就不算的什么大事。”凌允恪撩起垂在脸侧的水袖在鼻尖上蹭过，微微阖目道。
念奴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着不搭话，凌允恪抬眼看着她问道：“你如何过年？”
“三少爷又不是今日才认识的我，何必这样问？”念奴娇娇笑着抖落开戏服盖在自己身上，微眯着眼睛望着天空，“我嘛，自然是在这明月楼里同我这些衣服过了。”
凌允恪眉心微微一皱，“你何苦把自己搞得如此艰难？”
念奴娇笑出了声，发髻中斜插的一支步摇随着她的笑声轻轻碰撞着发出清透的声音，“艰难？三少爷莫不是想错了，我是谁啊，我哪有艰难的日子过，您瞧瞧，我这衣服都是走金线绣的。”
凌允恪手插着兜笑而不语地看着她，她是人精中的人精，怎么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念奴娇似乎是笑不动了，整个身子沉进躺椅之中出来闭着眼睛喃喃道：“多谢三少爷的关心，既然是自己选的路，当然我还是要自己走的。”
“一条路走下去，若是路上无人收尸，那也可怜。”凌允恪垂眸看着她懒倦的模样，淡淡道。
念奴娇在戏服上摩挲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弧度愈发明显道：“我为三少爷殚精竭虑，到头来三少爷不会替我收尸吗？”
凌允恪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俯身把垂落到地上的戏服衣角拾起来拢到一块儿，“那你也要给我为你收尸的机会呀。若是念小姐也一不小心行差踏错满盘皆输，我恐怕会避之不及才是。”
念奴娇微微挺起腰扭动着脖子懒懒睁眼看着他，两人距离已经是分寸之间呼吸交织，“那三少爷届时一定要离我远一些，我这人脏，千万别把血溅到您身上了。”
凌允恪眸光微眯打量着她未施粉黛的脸眉尖轻挑，他错了，这女人就算不着浓妆也不会是素净的。
“三少爷回去过年吧，今年元宵，我还期待着您带我去看花灯呢。”念奴娇重新把身子沉进躺椅中，闭上眼睛轻声道。
凌允恪目光在她身上缓缓移动着，唇角漠然勾了一勾，转身从挂的密密麻麻的戏服中穿出离开了。
念奴娇听着脚步声渐渐隐去，嘴角的弧度也渐渐褪下，她不愿睁眼，睁眼会露出自己眼睛中斧凿刀削般刻上的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