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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一个也别想跑(第1/2页)
钦华书院散学的钟声刚响，张英已经把书往怀里一塞，整个人跟重新活过来一样。
“总算下学了！今日谁都别急着回府，我听说西市新开了一家羊肉馆，掌柜是从北边来的，那锅底熬得香得很，羊肉切得比纸还薄。”
程勋眼睛当场亮了，“真的假的？上回你带我们去那家什么百年老店，一盘羊肉端上来，我数了半天才十二片。”
“那能怪我？谁知道他们家一百年的本事全用来练刀工了！”
一旁的周昭眼睛顿时也亮了，“我也听说了！旁边我记得还有家新开的胡饼铺，烤出来能夹两层羊油。”
萧允礼已经把折扇打开，笑得颇为斯文，“光吃羊肉有什么意思？我知道附近还有一家酒楼，新请了两个西域舞姬，听说腰软得……”
陆子铭已经按捺不住，“那还等什么？今日顾司业刚给咱们加完课业，正该吃顿好的压压惊，今日我娘又新给了月钱，我请客！”
“你早说啊！”
几人动作瞬间又快了三分。
他们正准备往外冲，刚走到讲堂门口，却齐齐停了下来。
只见讲堂门口，王令正站在那里。
九尺高的身板堵在正中间，左手一只麻袋，右手一只麻袋，里面塞得全是顾文礼刚给他的历届大比卷册、各地书院讲义和各种冷门题集。
嗯，那张脸上还带着笑，很是温和，甚至温和得张英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兄……”
“羊肉馆？”王令笑着看他。
张英咽了口唾沫，“其实也没那么想吃。”
“西域舞姬？”王令又看向萧允礼。
萧允礼“啪”地收起折扇，“什么舞姬？本举子一心向学，从未听说过。”
王令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把一只麻袋往地上一放，沉甸甸的卷册砸得尘土都扬了一层。
“很好。从今日开始，钦华散学以后，统一去红果书局后院大书房集-合。晚膳、纸笔、灯油我全包，亥时以前谁敢走，我亲自把他抓回来。”
张英脸上的肉慢慢垮了下去，
一旁的程勋试探着问道：“王兄，大比还有两个月，咱们是不是可以稍微循序渐进一些？”
周昭也小声劝道：“是啊，王兄。你今日跟骆文山放狠话的时候，我还觉得挺威风。如今仔细想想，天下书院大比这种事，胜负乃兵家常事，咱们年轻，再输一届也没什么……”
“当然可以。”
王令笑得更加和善，“不过我已经和顾司业商量好了，谁少写一篇策论，就去汤山温泉鸭场铲一个月鸭屎。逃半日课，多加半个月！”
“谁若连续逃两回，我亲自给鸭场掌柜写信，让他把最肥、最能拉的那一棚留给谁！”
几个人齐齐安静。
过了片刻，张英发出一声哀嚎，“我他娘宁愿写策论！”
程勋脸都绿了，“汤山那几万只鸭子一天得拉多少？！”
“放心。”王令拍了拍他的肩，“一个月绝对铲不完，所以你不用担心没活干。”
程勋差点当场跪下。
就在几人一个个面如死灰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陆子铭正抱着自己的百炼精钢大铁锹站在一旁嗑瓜子。
他今日那件补丁旧棉袍依旧没换，大红绒球毡帽倒摘了下来挂在锹柄上，一手抓着瓜子，一边看张英几人的惨状，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啧啧。”
陆子铭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神情里难得带上几分幸灾乐祸，“早跟你们说过，整日跟王令混，迟早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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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转过头，只见陆子铭靠在廊柱旁边，怀里抱着自己的百炼精钢大铁锹，另一只手抓着一把炒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见所有人都看过来，他十分悠闲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
“看我-干什么？”
陆子铭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本公子去年秋闱没中，连个举人功名都没有。你们说的天下书院大比正赛，我连报名的门槛都摸不着。”
他说完又嗑了一粒瓜子，肩膀上的大铁锹都跟着晃了一下，“你们好好读，本公子精神上支持你们，那我就先自己去吃羊肉锅子了。”
张英几个人脸都黑了，他娘的，凭什么？！
他们几个中举以后天天被顾文礼压着读书，这孙子落榜了反倒还有好处？
陆子铭却舒服极了，从河间府回来以后，他这还是头一次如此庆幸自己落榜。
什么天下书院大比，什么顾司业十二年的心结，什么国子监前二十都进不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可是连资格都没有！
这次总算轮到自己看热闹了。
“诸位，保重！”
陆子民撂下一句话便准备提锹跑路，可他才走出去两步，后领忽然一紧，整个人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只见王令一只手揪着他棉袍领子，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从他手里夺过剩下半包瓜子，抓了一把塞进自己嘴里。
陆子铭回头，脸色顿时变了，“你干什么？”
“别急。”
王令一边嗑瓜子，一边从怀里抽出今日山长发下来的大比章程，慢悠悠翻到后面一页。
“正赛确实要求举人功名，可你是不是漏看了一条？”
陆子铭心里猛地一沉，王令笑眯眯把那一页举到他面前，“大比开始之前，各院还有问策擂。”
“为了让年轻监生也有交流机会，无功名者照样能下场，而且第一轮专门由各院无功名学子打头阵。”
陆子铭脸上的得意一点点消失。
王令继续道：“你现在是谁？”
“国子监监生！北直隶雪夜救民的打虎小将军！跟灾民睡过破庙，铲过冻土，发过粥，还拿这把锹狠狠干过老虎！”
王令越说，陆子铭眼神越惊恐。
“如此勇猛，如此有实务经验，如此代表国子监年轻一辈的人才，问策擂第一场不让你上，让谁上？”
“我不——”
话才出口，张英和程勋已经一左一右夹住他的胳膊。
萧允礼更是笑得十分温和，伸手接过他的大铁锹，“陆兄，别客气，都是自家兄弟。”
周昭已经把地上那只麻袋拆开，分了足足半袋卷册出来，往陆子铭怀里重重一塞。
陆子铭整个人被压得往后一晃，眼睛都直了。
“这些归你，从今日起，一起闭关。”
“王令！”陆子铭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差点掀掉书院门口的瓦，“老子没中举都逃不过你？！”
“没中举还好意思喊？”
王令摆摆手，“拖走！”
“放开我！本公子自己会走！”
“张英你他娘别架我胳膊！”
“程勋！铁锹还给我！”
“王令，你等着！老子早晚——”
惨叫声一路远去。
门口几个钦华学子看着那群人强行拖走陆子铭，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人都快没影了，其中一人才低声感叹，“国子监今年……求胜之心确实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