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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摇晃的重心与冰盖上的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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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点三十分。
    当那只靠着机械发条驱动的老式闹钟,在极其逼仄丶充斥着浓烈药水味和汗臭味的前哨站休息室里发出沉闷的「铃铃」声时,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仅仅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这对于这群在昨天经历了数十公里极寒长途跋涉丶极限负重拉纤丶以及通宵达旦进行钢铁底盘切割组装的男人们来说,这四个小时的睡眠非但没有让他们得到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恢复,反而将他们推入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生理学深渊。
    「呃啊……」
    大龙极其痛苦地发出了一声闷哼,他试图从那张冰冷的行军床上坐起来,但就在他的大脑向下达指令,腰腹和双腿肌肉准备发力的那一个绝对瞬间。
    一种极其恐怖的丶仿佛有成千上万根生锈的钢针同时扎进肌肉纤维深处的剧痛,瞬间犹如高压电流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不是受伤,这是运动医学中极其着名的「延迟性肌肉酸痛(DOMS)」。
    在昨天的超极限体力透支中,大龙等人的肌纤维发生了大量的微观撕裂,大量的乳酸在肌肉组织中堆积。而在睡着后的这四个小时静止期里,这些堆积的乳酸和坏死细胞引发了极其严重的无菌性炎症和肌肉水肿。
    此刻,大龙感觉自己的两条大腿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它们就像是被强行灌入了尚未凝固的水泥,僵硬丶肿胀得仿佛只要稍微弯曲一下膝盖,那绷紧的肌肉束就会直接「啪」的一声生生崩断。
    他甚至连极其简单的一个「翻身」动作都无法完成,整个人犹如一具僵尸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头。
    「别猛起……侧过身,用手撑着床板,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张大军躺在旁边的病床上,老兵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砂纸。他虽然因为强制命令无法下床参与今天的行动,但他太清楚这种体力极限透支后第二天清晨的惨状了。
    小吴在大龙的对面,情况同样惨烈。他极其艰难地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花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才极其狼狈地用双手抱着自己那条僵硬的右腿,硬生生地将其挪到了床边。
    当他的双脚踩在零下十几度的冰冷水泥地上时,小吴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摆子,如果不是死死地抓着床架,他会直接跪倒在地。
    甚至连穿上那双极其厚重的劳保防寒靴,都变成了一场堪比上刑的折磨。因为手指关节已经肿胀发麻,他连极其简单的系鞋带动作都无法精准完成,只能极其粗暴地将鞋带胡乱缠绕两圈塞进鞋帮里。
    而此时,驻守班长陈虎已经极其艰难地穿戴完毕,他没有理会自身的肌肉酸痛,而是犹如一头极其焦虑的孤狼,大步冲出了休息室,直奔院子角落里的那个「恒温铁皮箱」。
    那是他们今天能够凿穿黑河水库冰盖的绝对核心,是那台「手工螺旋冰钻」的唯一动力源泉。
    陈虎极其紧张地掀开覆盖在铁皮箱外面的三层变异兽毛毡,极其小心地将戴着手套的手探入了铁皮箱的底部。
    在触碰到那层河沙的瞬间,陈虎的心脏极其剧烈地向下沉去。
    「温度……掉得太快了。」
    陈虎极其绝望地喃喃自语。
    昨天晚上刘工炒这锅沙子的时候,温度高达八十多度,甚至烫手。然而,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空气极其贪婪丶无孔不入的热力学掠夺下,经过了短短四个多小时的放置,这层作为「保温温床」的沙子,此刻仅仅只剩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丶大约只有十度左右的「温吞气」。
    铅酸蓄电池的电化学活性,对温度的敏感度是极其变态的。
    陈虎看了一眼极其昏暗的天色。
    如果按照现在的热量流失速度,最多再过两个小时,这箱子里的沙子就会彻底凉透,甚至会被冻成硬邦邦的冻土块。到那个时候,这六块铅酸电池内部的电解液将彻底失去化学反应的能力,放电功率将呈几何倍数暴跌。
    「时间不多了……电池的活性正在极其危险地衰减……」陈虎转过头,冲着刚刚极其艰难地走出休息室的周逸和大龙等人吼道,「半小时内必须出发!否则我们就算把机器拖到了水库,也没有电能让它转起来!」
    周逸没有说话,他那只紫黑色的右手依然死死地绑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种犹如风中残烛般的虚弱。
    他用完好的左手,极其吝啬地端着那盆装着最后一点「金砖盐水糊糊」的不锈钢盆,走向了临时兽栏。
    变异驼鹿在乾草上卧了一夜。当它闻到食物的气息时,极其顺从地站了起来。经过这几天的极限折磨和规律投喂,这头巨兽的野性已经被这极其残酷的生存法则磨平了一大半,它极其机械地接受了张大军为它套上那副U型硬木车轭。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任何战前动员。
    所有人都极其沉默地丶犹如一群失去了灵魂的工蚁,极其机械地穿戴好装备,将那些极其简陋的工具(工兵铲丶防倾绳丶麻醉枪)挂在身上。
    清晨六点十五分。
    前哨站极其沉重的防爆大门缓缓开启。
    「走。」
    周逸在前方极其低沉地发出了指令。
    驼鹿前胸肌肉发力,那架承载着皮卡车柴油发动机丶差速器和沉重钢管螺旋钻头的「缝合怪」雪橇,伴随着极其乾涩的钢铁摩擦声,极其缓慢地滑出了大门。
    然而,这台极其粗犷的废土机械刚刚迈出大门不到十米,一个极其致命的物理学隐患,便在瞬间暴露无遗!
    「嘎吱——轰!」
    前哨站大门外的冰雪地面,因为昨天皮卡车的碾压和人员的频繁走动,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的丶高低落差不到五厘米的冰鼓包。
    当雪橇左侧的那根纯钢滑轨极其缓慢地压上这个冰鼓包时。
    这架雪橇的姿态,极其突兀地丶极其剧烈地向着右侧发生了一次幅度惊人的倾斜!
    甚至,右侧的那根钢管滑轨,在这一瞬间极其危险地离开了地面足足两三厘米,整个雪橇犹如一个即将倾覆的巨轮,发出了极其恐怖的金属扭曲声!
    「拉住!稳住它!!!」
    走在后面的陈虎吓得魂飞魄散,极其疯狂地大吼。
    大龙和小吴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用身体极其死命地顶住了雪橇右侧那即将倾覆的木质护栏,硬生生地用人力将这台极其沉重的机械重新压回了地面。
    「妈的……这重心太高了!」
    大龙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极其惊恐地看着这架雪橇。
    是的,重心!
    在之前的运输中,雪橇上装载的虽然是重达几百公斤的原木,但木头是平铺在底盘上的,重心极低,极其贴近地面,所以行驶极其平稳。
    但是现在!
    为了打造这台冰钻机,他们将一台极其沉重的皮卡车柴油发动机,连同那个沉重的后桥差速器,极其粗暴地架设丶焊接在了雪橇货舱的上方骨架上!加上那根高高耸立的阿基米德螺旋钻管。
    整架雪橇的物理重心,被极其恐怖地向上拉高了将近一米!
    它现在就像是一个极其头重脚轻的「不倒翁」,但在极寒的冰面上,它绝对会倒!只要遇到任何极其微小的横向风力,或者冰面上的微小凸起,它就会瞬间发生极其致命的侧翻!
    一旦侧翻,那台沉重的铸铁发动机不仅会把这架木制雪橇瞬间砸得粉碎,甚至极有可能直接砸断前方变异驼鹿的脊椎!
    通讯器里,一直极其紧张地监控着画面的刘工,发出了极其急促的警告:
    「陈虎!绝对不能让它有一丝一毫的倾斜!钢管底盘没有任何缓冲悬挂,在冰面上一点点失衡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上防倾绳!必须用人力进行实时配平!」
    这又是一个极其折磨人丶极其考验体能和神经反应速度的土法微操。
    陈虎咬着牙,极其迅速地从背包里抽出三根极其粗壮的变异铁线藤绳索。
    他极其死命地将这三根长绳的一端,分别牢牢地绑在雪橇上方固定发动机的金属钢架上——也就是这台机器重心最高丶最容易发生偏转的位置。
    「大龙,小吴!拿绳子!」
    陈虎将另外两根绳子的末端极其粗暴地塞进两人的手里。
    「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人,呈『八』字形散开,分别走在雪橇的左后丶正后和右后方,距离雪橇保持至少五米的安全距离!」
    陈虎极其严厉地向这两名已经体能见底的后勤兵下达了极其残酷的物理对抗指令。
    「你们手里的这根绳子,就是这架雪橇的『人力防倾杆』!」
    「给我把眼睛瞪大,死死地盯着这台机器的倾斜角度!一旦雪橇在冰面上向左侧滑或者倾斜,小吴,你这边的右侧绳子必须在零点五秒内极其死命地向后丶向外侧拉拽!用你全身的体重,去强行对抗那股杠杆偏移力!」
    「如果向右倾斜,大龙!你就给我往左边死死地拽!」
    「听明白了吗?!这是一场时刻不能放松的动态平衡!只要绳子一松,机器翻了,咱们今天的任务就彻彻底底地宣告结束!」
    大龙和小吴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将那极其粗糙的藤蔓绳索极其死命地缠绕在自己的手腕和腰间。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没有重载木头,只需要跟着雪橇走就行了。
    但大自然那极其冷酷的物理法则,再次极其残忍地给他们上了一课。他们不仅要拖着僵硬酸痛的双腿跋涉,更要时刻保持着极其高度的神经紧绷,充当这台极其原始丶极其不稳定的钢铁怪兽的「人体陀螺仪」。
    「走!」
    随着周逸在前方极其微弱的引导,这支阵型极其怪异的队伍,再次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
    ……
    上午七点三十分。
    队伍极其艰难地穿过了那条被防滑链切得支离破碎的变异竹排残路,彻底离开了前哨站所在的那片原始林地的遮蔽,正式踏上了那条极其宽阔丶被极寒彻底封印的黑河(渭河支流)冰冻河道。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但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场极其纯粹丶极其暴力的气候学屠杀。
    「呼————!!!」
    没有了参天巨树和层层叠叠的灌木丛作为屏障,在这条宽度达到数百米的平坦冰河上,从广袤的西北平原极其狂暴地席卷而来的西北风,在这里极其完美地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丶毫无阻挡的「风洞效应」。
    风速极其恐怖地达到了八级甚至九级!
    狂风裹挟着极其细微丶犹如金刚砂般的冰晶粉末,极其凶狠地丶毫无死角地抽打在队伍中每一个人的身上。
    物理学上的温度计或许显示气温是零下二十五度。但在这种极其恐怖的风洞效应下,人体体表的极其剧烈的热量流失,让「风寒效应」(Wind
    Chill)产生的真实体感温度,极其残暴地跌破了零下三十五度!
    「咳咳……风太大了……睁不开眼……」
    小吴走在雪橇的右后侧,他极其绝望地压低了身体的重心。他感觉自己每一次极其艰难的呼吸,吸进肺里的都不是空气,而是一把把极其锋利的碎冰刀。那些冰冷的空气极其迅速地夺走了他防寒服内部仅存的一点点热量,他的眼睫毛和防寒面罩的缝隙处,已经极其迅速地结出了一层厚厚的丶让他近乎失明的白色冰壳。
    但极其恶劣的环境,仅仅只是这场冰河跋涉的第一道难关。
    在这片犹如极其巨大的溜冰场般丶表面甚至被风吹得极其光亮平滑的天然冰面上。
    纯钢底盘的雪橇,以及那头变异驼鹿,遭遇了极其致命的物理学危机。
    「昂——!」
    驼鹿那极其宽大的角质蹄子,在接触到这片绝对光滑的冰面时,即使绑着极其粗糙的铁线藤防滑结,依然极其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严重的抓地力流失。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冰面上走得极其战战兢兢,每一次迈步都显得极其犹豫和僵硬。它本能地感受到了这片冰面下方那深不可测的水体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震动,这让它那野生动物的趋避本能疯狂报警。
    而那架极其头重脚轻的冰钻雪橇,在这极其恐怖的侧向横风吹拂下,简直就像是一片在极其光滑的玻璃上极其不安分滑动的树叶。
     「右满舵!拉住它!风把它往左吹了!」
    陈虎在风雪中极其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那极其狂暴的西北风,极其蛮横地撞击在皮卡车发动机那极其庞大的侧面金属轮廓上。在没有任何地面侧向摩擦力阻挡的冰面上,这股极其庞大的风力,极其轻易地将这架一吨重的雪橇推得向着河道的左侧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横向漂移」!
    雪橇极其危险地偏离了驼鹿的牵引直线,那极其粗大的消防水带挽具瞬间被扯偏,勒得驼鹿极其痛苦地发出了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险些被雪橇的侧向惯性给直接带倒。
    「呃啊啊啊——!!!」
    走在右侧下风口的小吴,在这极其致命的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潜能。
    他极其死命地将那根绑在腰间的防倾绳向后丶向右侧拉拽。但他那只有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在面对一吨重雪橇和八级横风的叠加推力时,显得如此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大龙!帮忙!!!」
    大龙极其狼狈地踩着踏雪板,在光滑的冰面上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极其粗暴地抓住了小吴身上的那根绳子。
    两个极其虚弱的后勤兵,极其凄惨地将身体的重心极其夸张地向后仰倒。他们将脚下那极其锋利的铁甲虫冰爪极其死命地丶极其深地踹进坚硬的冰层里。
    「呲啦啦啦——」
    伴随着两人的双脚在冰面上被极其恐怖地拖行出两道长长的白痕,那架极其危险地向左侧倾斜丶甚至左侧钢管滑轨已经微微翘起的重型雪橇,终于在两人极其拼命的反向物理拉力下,「砰」的一声极其沉重地重新落回了冰面。
    「保持这个姿势!你们两个都在右边拉!左边不需要人!用体重去抵抗风力!」
    陈虎极其敏锐地调整了战术阵型。他让大龙和小吴全部集中在雪橇的下风侧,极其机械地丶犹如两个极其沉重的人肉铁锚,死死地牵制着这台随时可能被风吹翻的机械怪兽。
    没有激烈的战斗,也没有惊心动魄的猛兽厮杀。
    在这条极其广阔丶极其死寂的冰河上。
    这支队伍,就像是在极其狂暴的大海中极其艰难地操纵着一艘没有龙骨的破船。每一次横风的席卷,每一次冰面极其微小的摩擦力改变,都在极其疯狂地压榨着大龙和小吴的腰椎和手臂肌肉。
    这六公里的冰河之路,是一场极其纯粹的丶与风体力学丶摩擦力和自身生理极限死死纠缠的残酷拉锯战。
    ……
    上午九点三十分。
    在经历了长达两个多小时丶极其折磨人意志和体力的风寒对抗后。
    前方的视野极其缓慢地发生了一丝变化。
    原本极其狭长的冰封河道,犹如喇叭口一般极其突然地向两侧展开。那两座极其高耸丶被变异积雪覆盖得犹如两头白色巨龙般的山峰之间,出现了一片极其辽阔丶极其平坦丶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白色冰原。
    黑河水库。
    这座极其庞大的天然水体,此刻早已经被零下二十几度的极寒彻彻底底地封印在了一层极其厚重丶坚不可摧的冰甲之下。
    「到了……终于到了……」
    小吴极其虚脱地松开了手里那根已经被汗水和冰雪冻得极其僵硬的防倾绳,他整个人极其无力地跪倒在那极其光滑的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如同刀割般的冷空气。
    大龙也极其颓丧地瘫坐在地上,他的双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能极其机械地垂在身体两侧。
    周逸极其艰难地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极其冷静地扫视着这片极其广阔的冰原。
    这里是水库的中心区域。但对于他们来说,真正的挑战,才刚刚露出它那极其冰冷的一角。
    「不能在这里开钻。」
    张大军的声音极其虚弱,但极其笃定地从通讯器里传了过来。老兵虽然躺在基地的病床上,但他的眼睛一直极其死死地盯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周顾问,大自然的水底生态,是有极其严格的温度分层的。在这个广阔的冰面上,有百分之九十的地方,底下的水温可能只有一两度,甚至直接冻到了水底的淤泥里。」
    「那些为了避寒而极其密集地扎堆的变异鱼群,绝对不会停留在那些极其危险的浅水区。它们一定会极其本能地,去寻找整个水库中,地形最深丶水体最庞大丶且底层水温极其稳定地保持在四摄氏度的——『深水越冬窝子』。」
    「如果我们现在随便找个地方钻下去。不仅会极其愚蠢地白白浪费掉蓄电池里那极其可怜的剩余电量,而且挖出来的,很可能只是一口毫无生机的死水窟窿。」
    「我们必须极其精准地,在这几平方公里的冰盖上,找到那个隐藏在水下深渊的『生态金矿』。」
    但是,如何找?
    在这片被极其平整的大雪覆盖丶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白色荒原上。没有任何声呐探测设备,没有任何水下声学雷达。
    一切,又回到了人类最原始的丶基于对大自然极其细微观察的土法智慧上。
    「找气泡。找大地的呼吸。」
    周逸极其冷静地回放着之前与张大军讨论过的极地冬捕经验。
    他极其艰难地迈开步伐,迎着极其狂暴的西北风,开始在这片广阔的冰面上极其缓慢地进行「地毯式」的盲目搜索。
    「冰层在极其寒冷的环境下冻结时。如果水底极其深邃,且聚集了大量的变异生物和腐烂的有机物。它们在四度恒温水层极其缓慢的新陈代谢和发酵过程中,会产生极其微弱的甲烷气体。」
    「这些极其细小的气泡,在极其缓慢地上升到冰面底部时,会被极其迅速地冻结丶封印在极其厚重的冰层之中。」
    「找那些冰层内部颜色呈现出极其深邃的墨绿色丶且布满了犹如白色珍珠般极其密集气泡柱的地方!」
    周逸像是一个极其孤独的探险家,在极其浩瀚的冰原上低着头,极其仔细地用鞋底极其粗暴地蹭开表层的一点点浮雪,极其严苛地审视着脚下的每一寸冰面。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丶极其考验眼力和耐心的寻找。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陈虎等人都极其焦急地等待着,那只装着蓄电池的铁皮箱,其表面的温度正在极其冷酷地流失。
    终于。
    当周逸走到距离水库西侧那座极其陡峭的悬崖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时。
    他的脚步,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极其迅速地单膝跪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拂去了眼前大约两平方米范围内的一层厚厚的浮雪。
    「找到了。」
    周逸的声音在极其寒冷的风中,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丶洞悉了自然奥秘的震撼。
    陈虎等人立刻极其艰难地拖着雪橇赶了过来。
    顺着周逸极其乾净的冰面看去。
    所有人都极其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在他们脚下的这片冰层,其颜色与刚才一路上那种极其普通的惨白或浅蓝色截然不同。
    它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丶极其幽暗丶仿佛连灵魂都能吞噬的——墨绿色。
    这极其明确地证明,他们脚下的这片水域,是这座水库极其罕见的丶深达几十米的深水潭区域!
    而更让人感到极其头皮发麻的是。
    在这层极其厚重丶深邃的墨绿色坚冰内部。极其密密麻麻地丶层层叠叠地丶犹如成千上万根被极其残忍地冻结在琥珀里的白色丝线一般,布满了无数个极其细小丶垂直向上的白色冰封气泡!
    这些气泡的密度之大,甚至让这片区域的冰面极其诡异地微微向上隆起了一个极其不明显的弧度。
    这底下,绝对是一座极其拥挤丶极其庞大的「活体蛋白质矿场」!
    「就是这里!就定在这儿!」陈虎极其激动地大吼一声。
    「卸装备!准备开钻!」
    大龙和小吴犹如被打了一针极其强效的兴奋剂,极其迅速地解开了绑在雪橇上的固定绳索,极其吃力地将那台极其沉重的丶犹如科学怪人般的「手工螺旋冰核钻」极其平稳地抬到了那个极其密集的「气泡柱」正上方。
    然而。
    当大龙极其兴奋地举起手里那把极其沉重的工兵铲,准备在这片冰面上极其粗暴地凿出四个极其微小的小坑,用来安置钻机那四根极其关键的「固定地锚」时。
    「当!」
    一声极其清脆丶极其乾瘪的闷响。
    大龙的手腕被极其猛烈地反震了一下,工兵铲极其无力地被弹开。
    他极其错愕地看着眼前这片刚刚被周逸拂去了一层极其薄弱浮雪的地面。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滑坚硬的冰层。
    在这片极其空旷丶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水库中心。由于极其长期的极其狂暴的西北风的疯狂肆虐和极其恐怖的物理堆积挤压。
    在这层极其深邃的墨绿色冰盖的上方,竟然极其极其严密地覆盖着一层厚达四十厘米的丶密度极其恐怖的——「风凝硬雪(Firn)」!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极地气候产物。它介于雪和冰之间,是积雪在极其强大的风压和极寒的反覆作用下,极其致密地凝结而成的一种犹如石膏板丶甚至堪比劣质混凝土般极其坚硬的白色硬壳!
    「不能直接钻!」
    周逸的脸色在极其短暂的喜悦后,瞬间极其冷酷地沉了下来。
    「这种风凝硬雪极其乾涩且没有任何水分润滑。如果直接下钻,那极其宽大的阿基米德螺旋叶片,在极其疯狂地切削这些犹如石膏粉般极其致密的雪粉时,根本无法极其顺畅地将其排出孔洞!」
    「这些极其致密的乾涩雪粉会极其迅速地堵死排屑槽,极其恐怖的物理摩擦力会在短短半分钟内,极其残暴地卡死钻头!」
    周逸指着那台极其脆弱的皮卡车启动马达。
    「一旦钻头卡死,马达极其疯狂的瞬间过载,会直接烧毁里面的极其老化的漆包线圈!这台机器会当场报废!」
    「而且,没有纯净平滑的冰面,那四根用来抵抗反扭矩的钢管地锚,根本无法极其极其牢固地钉死在地面上。一旦机器启动发生极其恐怖的反转,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极其残忍地扫断双腿!」
    物理学那极其严谨丶极其不留情面的死结,在他们极其激动地以为即将收获的这一绝对瞬间,再次极其冰冷地横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那怎么办?周顾问,蓄电池的温度掉得极其快,最多还有十几分钟,里面的化学活性就会彻底冻死!」小吴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周逸极其艰难地用左手拔出腰间的开山短刀,极其决绝地看了一眼大龙和小吴。
    「没有捷径。」
    「在大自然面前,所有的机器都必须建立在极其夯实的基础之上。」
    周逸极其粗暴地用刀尖极其用力地凿向了那层极其坚硬的风凝硬雪。
    「拿起你们的铲子。」
    「用人力。极其纯粹的体力!」
    「给我在这片极其坚硬的雪壳子上,硬生生地丶极其极其乾净地,剥离出一块三米乘三米的绝对平整的纯净冰面!」
    「挖!」
    在这片极其辽阔丶极其冰冷的黑河水库中心。
    在极其宝贵的蓄电池电量极其无情地进入死亡倒计时的极其绝望的压迫下。
    陈虎丶大龙丶小吴,这三个极其疲惫丶体力早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的后勤兵,极其悲壮地丶犹如三只极其绝望的土拨鼠,极其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工兵铲。
    「当!当!当!」
    极其沉闷丶极其枯燥的凿击声在冰原上极其孤寂地响起。
    这不是在钻冰,这是在进行一场极其残酷的丶必须在死神降临前完成的前置体力剥削。
    真正的破冰轰鸣还未响起。但这极其沉重丶极其考验人类极其坚韧意志力的绝望前奏,却早已经以一种极其令人窒息的姿态,极其无情地拉开了这场废土冬捕的残酷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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