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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瀛一问她是谁，那群壮汉立马集体失了声，过了半晌，才有个人怯懦劝道，“姑娘，我们还是别告诉您了，回头她知道了，不得怎么磋磨咱们呢，您……要不就找找她？我们主子挺好找的。”
“你们这是敲诈，是犯法的，知不知道？”上官瀛感觉自己都被气蒙了，脑袋里嗡嗡的响。
“犯法？”那人摸了摸脑袋，脸涨的通红，上面惊现一丝愁容，与他庞大的身板子形成了绝大的反萌差。
不过应该是被那红猴子洗过脑了，少卿之后，大汉开口呐呐继续道，“主子说，我们这是在宣扬正义之心，如果让她发现有人见死不救，那人也是要遭殃的，就比如，前两天，有家带了护卫的小姐路过，想躲开，就让我们家小姐给扔到荷花池里去了。”
“……”上官瀛第一次发现自己词语匮乏，想不起来该如何形容这样主仆的合适辞藻。
不过当她记起，几天前素心跟她说过，上官府的府医私下议论，说从白莲小姐的鼻腔里清理出了颇多淤泥。
这么一想，那红猴子好似又没那般可恶。
只是这深更半夜的，上官瀛再没了心思，坚决拒绝了那些人护送她的请求，上了自己马车，直奔上官府。
终于赶在上官府里有人起来之前，回了自己的寝屋，却是气的睡意全无，沐浴换了衣服，没多一会儿，已经到了上早朝的时间。
争论了几天的赈灾防御方案，终于在二皇子的提议下，暂定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每部出一份策划，再由太子和二皇子负责甄选出最为合理的两份，给圣上过目裁决。
所以，今日的朝堂之上，异常肃静。
上官瀛虽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站在文臣一列的末尾，可还是感觉到往日里聚焦在黑色垂帘之上的眸光，齐刷刷带着如有实质的质问，在自己的身前拢了一片。
与往日一样，上官瀛的对面，站的是一身上印圆形朝服武文字儿底标志白色朝服的墨子萧。
众人瞟着上官瀛，她就瞟着墨子萧。
昨日一夜折腾，那东西到底从自己手中飞了，上官瀛突然生出一种惊觉，那丫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墨子萧这厮派来的。
思及此，她的眸光便定在了墨子萧的面上，想从中观察出些许端倪。
可就算站在朝堂之上，武臣末尾，墨子萧也如个下凡的谪仙一般，一人一世界，却又让上官瀛有一种他比谁都听的通透的感觉。
面上无一丝多余的表情，甚至头冲下看着自己靴子尖的角度，也始终未变。
“有时起奏，无事退朝。”甘奇那介于男女之间，特有的尖细又悠扬的嗓子在大殿之上余音绕梁。
还不待尾音散尽，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臣有本奏。”正是吏部尚书孙胜明。
“嗯。”黑色垂帘后，一串“嗖嗖嗖”声音过后，响起一道低沉的有点儿好听的男低音。
“天牢原狱卒长李开元，刑审过程中，滥用刑制，致使未定罪犯人致死案已经定案，臣请旨，李开元应斩首示众，警醒各部务滥用职权，亦昭告天下，东篱无官官相护的荒唐。”
孙胜明的声音坚定中，带着微微的沉痛和厌恶。
“微臣有异议。”京兆府尹李东才眸底一片暗光闪过，急忙向前一步。
“嗯。”垂帘后再次一个单音节。
“入了天牢之人，十之八九确为触犯东篱律例之人，这样的人，冥顽不灵，就如同滚刀肉，蒸煮不烂，微臣以为，作为狱卒长有义务加以刑罚，恩威并施，以此加快审讯速度。所以李开元程序、手段都没有错，只是过失致死，不当以死罪处之。”
李东才向前躬身，抱拳说道。
“十之八九，是何来的依据？惨无人道的手段无错？那和屈打成招有何区别？李大人真的是认为程序无错，还是因为那李开元是你的远房亲戚？”
孙胜明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也忘了这是在朝堂之上，对着李东才，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天牢里有谁的内应，这虽然是每个人心知肚明的，却是朝堂上的大忌，李东才刚要回击过去，就听得垂帘后一挤重咳，让他堪堪止住了话头。
“两位爱卿，都言之有理。”垂帘后面，男低音响起。
孙胜明皱着眉头，将脸扭向黑色垂帘，李东才明明就是强词夺理，哪来的言之有理。
就听那声音继续说道，“孙爱卿所提警醒各部，十分必要，李爱卿说的恩威并施的手段也合情理。李开元任狱卒六年之久，定历经案件不下百个。”
“传朕旨意，若三天内，能找到十人愿意为其作证，证他向来秉公执法，此次不得追究丝毫。”
“若是无人证，三日后辰时当日斩首，孙爱卿监刑，若是有证人，且查出来有伪证，李开元本人和所有牵扯相关人员，一律诛九族。众位爱卿，可有异议？”
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语气温和，却如悬剑如众人脖颈之上，让下面的一众臣工立刻不自觉地就凝住了呼吸。
天生的威压，笼罩在金銮殿上，让人不敢生了亵渎之心。
孙胜明眉头渐舒，高声回道，“吾皇万岁，臣谨遵圣旨！”
“吾皇英明，臣等谨遵圣旨！”下面朝臣集体高呼。
李金玉狠狠瞪了自己儿子李东才一眼，李东才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那黑色垂帘后的人，好似全然没有被下面或肺腑或奉承的呼声所影响，稍顿了顿，继续说道，“无论如何，那狱卒长之位，不得有空缺失职，孙爱卿今日要定了人选，三部通过便可用。”
不知道是不是上官瀛的错觉，为何这等庄严的声音，让她和某个十分不着调的声音能够联系在一起呢？
可又找不住那之间的实质联系。
那种似乎清晰明了，又让人抓不住摸不着的感觉，简直让人崩溃。
就是在上官瀛这么一错神的空隙间，就见自己对面那道清冷的白影，突然向前一步，声音深沉却清冽，竟然让人生出一种是前一道声音的年轻版的错觉，“微臣斗胆，恳请担当天牢狱卒长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