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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丹听在耳中,内心奇异地冷静下来。
他再一次高看了面前这个女人。
见他平复下来一些,沈药接着说道:“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于纥罗摩相认,到底是过于敏感,更何况你与我一同北上来到圣都,多少会露出蛛丝马迹,纥罗摩迟早会有所听闻,你若是想要得到他的信任,必须留意细节。”
赞丹紧了紧牙关,放低姿态:“求王妃赐教。”
沈药深深看他一眼,“譬如,你去纥罗摩跟前,不是哭着喊父亲,也不是去讨要所谓的世子身份,你必须让他相信,你是有野心的。”
顿了一下,她才说:“纥罗桓为了左贤王世子的身份,抛弃了玛依努尔,纥罗摩并不觉得他忘恩负义,反而觉得这才像他的儿子,由此可见,在纥罗摩眼中,权势重于情爱。”
一旁玛依努尔脸色白了白,但并没有多少伤心。
沈药继续道:“所以你去见他,也不能一副为了女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你要让他知道,你昨夜在章台露了面,已经被人认出狼首旧纹。你如今去找他,不是求他,而是告诉他,他若不认你,这件事反而会成为另一个麻烦。”
赞丹微微点头。
“等他相信了你,愿意接纳你这个儿子,你再开口说要去章台。理由很简单,你想看看纥罗一族真正握在手里的东西,也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争世子之位。”
赞丹沉默很久,终于道:“我明白。”
沈药却摇头,“你未必明白。”
赞丹抬眼。
沈药道:“你见到王青青时,不能认她。”
赞丹呼吸骤然一窒。
沈药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至少在章台,你不能认,或是表现出对她的优待,否则,你不但救不了她,还会害死她。”
赞丹脸色惨白。
许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就在这时,外头有亲卫进来回禀。
“长公主,郎桓醒了。”
玛依努尔指尖一颤。
巴雅尔脸色沉下去,“醒得正好。”
沈药看向赞丹,“走吧。”
赞丹一怔,“我也去?”
沈药道:“你不是要学着怎么做纥罗摩的儿子么?正好去看看另一个。”
密室里,纥罗桓已经醒来。
他被缚在榻上,脸色苍白,唇瓣干裂,眼底却仍有一股不肯低头的阴沉。
看见巴雅尔与玛依努尔进来,他目光一震。
“玛依……”
玛依努尔站在门口,没有应。
纥罗桓挣扎了一下,腕上铁链轻响。
他轻声呢喃,“你逃出来了……你怎么逃出来的?”
沈药这时迈步进去,懒洋洋道:“先别管玛依努尔是怎么逃出来的,倒不如想一想,你该怎么逃出去。”
纥罗桓的视线落到沈药身上,眯了眯眼睛。
“圣女。”
他喟叹一声,“真是低估了你,你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他往后躺好,声音沙哑,“圣女还请尽管放心,左贤王只有我一个儿子,他对我也很满意。他不可能放弃我,一定会找到我,即便要与圣女为敌。”
沈药却笑了一声,“你最好一直这么相信。”
纥罗桓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沈药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向玛依努尔。
“公主,还有话要同他说么?”
玛依努尔摇头:“没有。我的未婚夫早已经死了。”
纥罗桓眼底掠过一丝痛色。
玛依努尔转身往外走。
沈药看了纥罗桓一眼,也转身离开。
身后铁链剧烈作响。
纥罗桓哑声喊叫:“玛依努尔!”
“沈药!”
可门已经合上,所有声音都被隔在密室里。
出来后,赞丹忽然开口,“我知道该怎么面对纥罗摩了。”
沈药挑眉:“当真?”
赞丹点头。
沈药深深看他一眼,“好,现在你可以走了。”
赞丹最后看她一眼,向着她、巴雅尔以及玛依努尔行了个礼,没再说话,向外走去。
直到赞丹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巴雅尔才问起:“圣女很信任他么?如果他背叛我们,会很麻烦。”
沈药笑眯眯道:“这些年我看人很准,赞丹不会背叛我们。”
-
当天,赞丹独自去了左贤王府。
他没有穿沈药给他的仆役衣裳,而是换了一身北狄男子常穿的窄袖长袍,腰间束带,发以皮绳高高束起。
那枚狼首玉坠,被他握在掌心。
左贤王府门前守卫见他陌生,立刻拦下。
“什么人?”
赞丹抬起眼,声音冷淡。
“告诉纥罗摩,阿古娜的儿子来了。”
守卫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赞丹亮出手中那枚狼首玉坠,“让他亲自来看。”
半个时辰后,赞丹被带进左贤王府正厅。
纥罗摩坐在上首,身上披着深色大氅,眼神阴沉如鹰。
可当他看见赞丹的脸时,神色还是微微一变。
像。
太像了。
像年轻时的阿古娜。
尤其是那双眼睛,冷下来时几乎与阿古娜一模一样。
自然,也像他。
像他年轻时的模样,锋锐,悍利。
纥罗摩的目光落到那枚狼首玉坠上。
“你母亲叫什么?”
赞丹道:“阿古娜。”
纥罗摩手指微微收紧。
“她何时死的?”
“我十岁那年。”
“她临死前同你说了什么?”
赞丹看着他,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
“她说,我父亲叫纥罗摩。若我有朝一日走投无路,可拿着这枚玉坠到圣都找你。”
纥罗摩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那你为何现在才来?”
赞丹冷笑一声。
“因为我从前不想来。”
纥罗摩眯起眼。
赞丹继续道:“我母亲等了你多年,你从未找过她。她临死时还说你或许有苦衷,可我不信。”
厅中侍从脸色皆变,从未有人敢当面这样同左贤王说话。
可纥罗摩没有发怒,只是盯着赞丹,“那现在为何又来了?”
赞丹抬眼,眼底冷意沉沉,“我被盛国文慧王妃要挟,作为她的仆人来到北狄,昨夜,我被迫在章台露了面。”
纥罗摩眸色骤变。
“为了完成文慧王妃交代的任务,我不得不拿出玉坠,也不得不提起母亲的名号。文慧王妃倘若得知此事,必定会对我生出异心。我不想死在一个女人手上。更何况,王爷若不认我,这件事迟早也会传出去。”
纥罗摩缓缓笑了,“你是在威胁本王?”
“不是威胁,是提醒。”
纥罗摩看着他,眼中那点复杂渐渐变成了兴味。
够冷,也够胆大。
比纥罗桓更像他。
“你想要什么?”
赞丹垂在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可他脸上半点不显。
“我想看看,纥罗一族到底有什么。”
纥罗摩问:“比如?”
赞丹道:“章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