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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6章天大的委屈(第1/2页)
一时间,正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在场的宾客大多是松江府有头有脸的人家,谁家后院里没有几本难念的经?
继母克扣前头原配留下的东西,这种事在各大家族里头并不罕见,但从来都是关起门来私下解决,从未有人敢在大婚之日,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捅到台面上来。
如今林静友这一出,无异于将杨氏架在火上烤。
宾客们面面相觑,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端起茶盏假装喝茶,有人低头整理衣襟,但眼角余光无一不落在杨氏身上,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毕竟这些事,可比单纯来参加一场婚宴可来的有趣多了。
杨氏被白氏那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又被林老爷当众呵斥了一番,只得咬牙让婆子去搬东西。
司仪见状,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将场面圆回来,
“咳咳,诸位贵客,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咱们还是先继续行大礼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氏便不紧不慢地开口打断了他,
“司仪这话说得不妥,嫁妆单子还没念完,礼数还没走全,怎么能急着行下一个仪式?
松江府的规矩,向来是先晾嫁妆,再拜天地,
若是跳过了这一步,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我周家不懂规矩?”
司仪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瞥了杨氏一眼,杨氏正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继续主持仪式。
但白氏就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他哪里还敢开口?
只得讪讪地退到一旁,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敢再多说一句。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杨氏派去的婆子终于领着几个仆役,抬了三口箱子从后院走了出来。
那三口箱子摆在正厅中央,与周家那几十抬嫁妆相比,显得格外寒酸。
宾客们的目光落在那三口箱子上,不少人微微皱了皱眉,且不说箱子的数量少得可怜,单是那箱子的成色,一看就不是什么贵重物件。
林静友走上前,蹲下身,打开其中一口箱子翻了翻,然后站起身,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笺,展开来,
语气平静地念道,
“这是我亲娘当年嫁入林家时的嫁妆单子,上面记载着,绸缎铺一间,粮铺一间,良田八十亩,赤金头面两副,白玉佩一对,古董字画若干,现银两千两...”
他念完,抬起头,目光落在杨氏脸上,
“母亲,方才搬出来的这三口箱子里,
只有几匹旧绸缎和几件银器,
绸缎铺和粮铺的地契,良田的田契,还有那些古董字画和现银,不知母亲放在何处了?
今日既然要摆,不如一并摆出来,也好让诸位亲友看看。”
杨氏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她死死地盯着林静友手里那张泛黄的纸笺,瞳孔骤缩。
她不明白,那张嫁妆单子怎么会在他手里?
她明明记得,当年原配死后,她第一时间就将那张单子收走了,锁在了自己的妆匣里。
他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她的目光从林静友身上缓缓移到了一旁的白氏身上,看到白氏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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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她!
定是白氏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拿到了那张嫁妆单子,又教会了林静友如何在今日发难。
她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手紧紧攥住了帕子,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白氏。
白氏却只是从容地站在那里,迎着她的目光,甚至还微微颔首,像是在说,
没错,就是我,你当如何?
林老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那三口寒酸的箱子,又看了看林静友手里那张泛黄的嫁妆单子,再看向杨氏时,目光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他虽然平日里偏听偏信,但毕竟不是傻子。
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头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他沉声道,
“静友他娘的嫁妆单子既然在这里,那就照着单子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当着诸位亲友的面清点清楚。”
杨氏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指甲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她知道今日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只得咬着牙,吩咐身边的婆子,
“去....去把我书房里那只紫檀木匣子拿来。”
那婆子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着头快步去了。
不多时,她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子回来了,双手递到杨氏面前。
杨氏接过匣子,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几张泛黄的地契和房契,又取出一叠银票,走到林静友面前,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拿去吧。”
林静友接过那些地契和银票,低头看了一眼,
地契有两张,一张是绸缎铺的,一张是粮铺的,田契也在,银票面额不等,加起来大约有八百两。
他心里头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现银两千两只剩一千三百两,古董字画一件没有,良田八十亩倒是没少。
他抬起头,看向白氏。
白氏几不可见地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林静友便将那些地契和银票收进怀里,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白氏却没有就此罢休。
她看着杨氏,语气依然不疾不徐,却字字带刺,
“杨夫人,方才那些地契和银票,数目似乎与嫁妆单子上的对不上吧?
我记得单子上还写着现银两千两,这里头似乎只有一千两的样子,
还有那些古董字画,怎么一件也没见着?”
杨氏咬了咬牙,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白夫人有所不知,那些铺子和田产,这些年一直是林家代为打理,
可生意不好做,年年亏损,能保住这些本金已经不容易了,
至于那些古董字画....前些年府上周转不开,不得已变卖了一些,剩下的也都损耗了,
妾身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家的家业败落下去......”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