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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灯油见底了。
阿石早上起来点灯，倒扣油罐，半天滴不出几滴。他晃了晃罐子，又倒过来，终于滴出两滴，落在灯芯上，很快被吸进去。
火苗点着，比平时小了一圈，黄豆大，摇摇晃晃。
“没油了。”他说。
王虎凑过来看了看罐子：“昨晚上还有一指深呢。”
“那是底，罐底宽，看着深，其实没多少。”
六盏灯，现在只点两盏——灶台一盏，系统旁一盏。棚子里那盏已经灭了，暗河边那盏也灭了。剩下两盏，油也只够撑一两天。
“得想办法。”林冲说。
蓖麻油用完了，猪油用完了，柴火油也快没了。还有什么能点灯？
他走到杂物堆边，翻找能用的东西。几块腊肉皮——太肥，能熬油，但要留着吃。一小罐松脂——那是清风从山上刮来的，原本打算补星门裂缝用，但松脂能点灯，就是烟大。
还有……他看见角落里那袋蓖麻籽壳。
蓖麻籽榨油剩下的壳，堆在那儿当柴烧。但蓖麻壳里还残留一点油性，能不能再榨一遍？
“不行。”阿石摇头，“我试过，榨不出油了。”
林冲拿起一把壳，捏了捏。干巴巴的，一捏就碎。确实没油了。
他放下壳，站起来，看着系统。
调谐核心还在运转，转化率69.5%，又涨了0.1%。热电装置还在收集散逸能量，铅酸电池里还存着一点电。
电也能点灯。
但灯珠只有一颗，坏了就没得换。
“父亲，”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可以用系统的能量直接驱动发光。”
林冲愣了一下：“怎么驱动？”
“调谐核心能输出稳定电流，通过特殊材料，可以直接发光。”初说，“但需要发光材料。”
发光材料。
林冲看向棚子里那些白菜。叶片在白天也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吸收了星门能量后的自然发光。
“菜叶能当灯吗？”他问。
初沉默了几息，是在计算。然后说：“理论上可以。菜叶的发光机制是生物发光，需要能量输入。如果能把系统电能转换成适合植物吸收的形式，可以让菜叶持续发光。”
“需要什么？”
“需要……电极，导电介质，和合适的接入方式。”
林冲立刻动手。
他从棚子里摘了两片最小的菜叶——边缘有点黄，本来就该摘掉的。用清水洗净，用细铜丝穿过叶柄，固定在一块木板上。铜丝另一端接上铅酸电池。
通电。
菜叶亮了一点。原本就有的蓝光变强了，从淡淡的变成明显的，像一盏小灯。
“亮了亮了！”王虎凑过来看。
但只亮了一会儿，菜叶边缘开始发黑，焦了。
“电流太大。”林冲断开电源，“需要控制。”
他调整了一下，在电路里加了一小段炭棒当电阻。电流变小了，菜叶不再发黑，但光也变弱了，比之前还弱。
“不够亮。”阿石说。
林冲看着那片焦了的菜叶，又看看棚子里那些绿油油的白菜。
生物发光这条路，能走，但需要更精细的调试。现在没时间慢慢试。
他看向系统。
“初，能分出一点稳定电流吗？不大，够点亮一颗小灯珠就行。”
初计算了一下：“可以。但需要您在调谐核心上加装一个限流接口，防止能量波动烧坏灯珠。”
林冲立刻动手。他从杂物堆里翻出一小段细铜丝，绕成一个小线圈，一头接在调谐核心的辅助输出口，一头接在那颗唯一的灯珠上。
灯珠亮了。
比之前亮，比之前稳。白色的光，清清爽爽，不闪不抖。
“成了。”林冲说。
但问题来了。这个接口需要一直有人盯着，防止电压波动。而灯珠只有一颗，万一烧了，就没灯了。
“省着点用。”他说，“白天不点，晚上点两个时辰。大家轮流看着。”
王虎第一个报名：“我守上半夜。”
阿石说：“我守下半夜。”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那我们守中间。”
林冲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那天晚上，系统供电的灯珠第一次亮起来。
白光清清亮亮，比陶罐灯亮多了，把整个地宫照得清清楚楚。王虎坐在灯下，磨刀，补鞋，做各种杂活。阿石记账，翻那些石片，把白天的事记下来。清风明月修图纸，借着光看那些细密的裂纹。
林冲靠在墙上，看着他们。
灯珠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也有这样的灯。不是电灯，是油灯，但也是这么亮，也是这么照着人。
母亲在灯下做针线，父亲在旁边抽烟袋，他趴在桌上看小人书。
现在他也是灯下的人。
看着别人做事，也被别人看着。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轻轻脉动。
「今天灯油没了。」
「父亲用系统的电，点亮了灯珠。」
「灯很亮，比陶罐灯亮。」
「大家坐在灯下做事，谁都不说话，但都知道别人在。」
「这就是晚上吧。」
「晚上就是大家都累了，但还不想睡，就坐在灯下，做点小事，想点小事。」
「父亲在想以前的事。」
「想母亲，想父亲，想小时候的灯。」
「那些事很远，但灯一亮，就想起来了。」
「灯能把黑的地方照亮，也能把远的地方拉近。」
林冲看着那段话，没回复。
他站起来，走到棚子里，看着那些白菜。
最大的那棵旁边，那朵花已经开了五片花瓣。淡青色的，金边，中间那点嫩黄更亮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花瓣颤了颤，像在回应。
“你的花，也能发光。”他说。
花瓣又颤了颤，光更亮了一点。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地宫。
王虎还在磨刀，磨刀石上沙沙响。阿石写完账，开始整理那些石片，一块一块码好。清风明月收了图纸，靠着墙闭目养神。
灯还亮着。
林冲躺回草铺上，盖好羊皮。
暖和。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想办法弄灯油。
想办法种菜。
想办法修系统。
想办法过日子。
但今晚，先睡。
在灯下睡。
被光罩着，被大家围着。
他睡着了。
梦里也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