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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甘愿！」
「我为什麽不甘愿？我喜欢别人众星捧月的感觉！我喜欢现在拥有的一切！」
「做替代品到底有什麽不好？」
许欢欢用力地反驳着。
可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行清晰的泪水。
杨贤看着她这副样子，神色依旧平静。
「面具戴久了，可是会感到闷的。」
「也许，你该适当地摘下来……透透气。」
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和期待，是很容易迷失掉自己的。
杨贤忽然想起了自己。
小的时候，为了得到长辈的夸奖，戴上了「乖孩子」的面具，压抑着所有调皮捣蛋的天性。
读书的时候，为了不被老师和父母当成异类，又戴上了「好学生」的面具，假装对那些枯燥的知识甘之如饴。
毕业了，进入社会，还要戴上「可靠成年人」的面具，把所有的脆弱和迷茫都藏在心底，装作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
这种感觉太累了，太压抑了。
累到有时候夜深人静，回过头来看的时候。
会怀疑，自己当时，真的想那麽做吗？
当初的那些选择，究竟有多少是出于本心？
或许，眼前的这个少女，比自己陷得更深。
她连自己的脸，自己的人生，都彻底交了出去。
「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成为『许欢欢』。」
「你想要的，是成为跟她一样优秀的人，甚至，是比她更优秀的人！」
杨贤看着她，清晰地说道。
「比她还优秀……？」许欢欢喃喃自语，猛地摇头。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杨贤，你根本就不懂我的想法！你什麽都不懂！」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朝着门外跑去。
在这个男人面前，那些被刻意埋藏在最深处的不甘和痛苦，全都被翻了出来。
实在太狼狈了！
「许欢欢」不可能变得这样狼狈！
「……」
杨贤站在原地，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他不是什麽心灵导师，更不懂什麽心理疏导。
刚刚说那麽多，不过是因为在那个白发少女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同样被面具束缚的影子。
一时有些感同身受罢了。
至于她能不能从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囚笼里走出来，全看她自己了。
——————
许欢欢回到了在校内开的那家小店。
她反锁上店门，背靠着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在地。
周围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脑海中，杨贤的话在不断地回荡。
【面具戴久了，可是会感到闷的……】
【适当摘下来……】
「闭嘴！闭嘴啊！」
许欢欢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怎麽都无法隔绝。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跳得飞快，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可能是今晚折腾得太累了。」
「也可能……是被杨贤那个混蛋，说中了最不愿承认的心事。」
少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里屋的椅子上坐下。
下一秒，她忽地抬起手，一把将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
她抬手一挥，一面镜子凭空出现在掌心。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雪白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角还挂着未乾的泪痕，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摘下面具……就算摘下面具，又能怎麽样？」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嘲。
「我从小到大都活在『她』的阴影下！我就是个替代品！一个天生的冒牌货！」
「根本没有人在意原来那个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所有人都喜欢那个光芒万丈的许家天才！」
「也就杨贤那个白痴，才会关心这种愚蠢的问题！」
她低吼着，说到最后，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她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最后，意识都开始模糊。
当她再次醒来时，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刺痛了眼睛。
「我昨晚……怎麽就这麽睡着了？」
许欢欢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
「都怪杨贤那个混蛋，害我哭了这麽久！」
她嘟囔了一句，伸手拿起桌上的面具，习惯性地就想往脸上戴。
可手指触碰到面具冰凉的边缘时，她的动作却顿住了。
鬼使神差地，她将面具重新放回桌上，然后站起身，推开了小店的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带来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熟悉，是因为太阳每天都一样。
陌生，是因为……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用这张真实的脸，去感受这份温暖了。
「我已经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用真面目晒太阳了？」
她闭上眼，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就在这时，一个活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许老板！许……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人了。」
夏鸣正哼着小曲往这边走，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听到声音的瞬间，许欢欢身体就是一僵。
她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用头发挡住自己的侧脸，然后一言不发，快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远。
「奇怪！」
夏鸣看着白发少女匆忙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空无一人的小店，挠了挠头。
「刚刚那个人，长得好像许老板啊，连身形都差不多。」
「难道是许老板的亲戚吗？」
……
另一边，许欢欢快步拐进一个无人的角落，心脏怦怦直跳。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是她父亲发来的。
【欢欢，你到学校已经几天了，有没有拿下杨贤？】
看到这条消息，许欢欢眼中的脆弱和迷茫瞬间褪去。
她飞快地打字回复。
「放心吧，爸，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发送完毕，她撑起了下巴，思索起了下一步行动。
来硬的已经行不通了。
杨贤那个家伙警惕心太强，同样的当，他绝对不可能再上第二次。
「哎呀——！」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白发。
「明明昨晚就差一点点了！就差那麽一点点就成功了！」
如果是「她」的话……如果是那个天才许欢欢，她会怎麽做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许欢欢就很快地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
「杨贤最讨厌的就是『冒牌货』！」
「再用『她』的身份和方式去接近，只会被他更加厌恶。」
「可是……」
「但如果用现在的自己……他真的会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