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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戈壁滩上一马平川，没有山丘，没有树林，连个凹坑都找不到。
在这种地方，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是无解的。
他们的马车装满货物，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一人双马的轻骑兵。
跑是跑不掉的，那就只有打了。
“传令，所有马车停下，围成圆阵。”明月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扎营，“金银车推到后面，木桶车围在外面，护卫队上膛，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护卫队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明月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执行命令。
车队在戈壁滩上停了下来。
马夫们挥着鞭子，赶着马车围成一个圆圈。
装金银财宝的马车被推到了圆圈的最外层，装木桶的马车排在里层，最中间是几辆拉着干粮和水的车。
护卫们蹲在马车后面，把枪架在车板上，枪口朝外。
明月站在圆圈中央的一辆马车上，这样可以看清四周的情况。
远处的黄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宽。
现在已经能看清那是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黑压压的一片，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只有西边。
那里是大秦的方向。暂时还没有人。
但那个缺口也在迅速缩小。
骑兵的速度很快。
从看到黄线到能看清骑兵的轮廓，也就半柱香的功夫。
明月看清了领头的那面旗帜：黑色的底，上面绣着一把白色的弯刀。
那是西域联盟军的帅旗，阿布的旗帜。
帅旗下，阿布骑在那匹黑马上，披风被风吹得平展，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鸟。
他的身后跟着两排亲兵，每个人的马背上都挂着弓弩和箭壶。
再往后，是无边无际的骑兵。
他们穿着皮甲或锁子甲，头上裹着防沙的头巾，手里举着弯刀或者长矛。
马匹的鼻子里喷着白气，马蹄踏在戈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两万骑兵，一人双马，整个戈壁滩都在颤抖。
护卫队长蹲在明月旁边，脸色铁青。
“掌柜的，咱们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人，对面少说两万，这仗没法打。”
明月没有回答。他在数对面骑兵的间距和速度。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不到一炷香，骑兵就会冲到弓箭射程之内。
到时候万箭齐发，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火油带了没有？”明月问。
护卫队长愣了一下：“带了一些，本来是给气灯用的。”
“拿出来，浇在最外面那几辆金银车上。等骑兵靠近了，点火。”
护卫队长瞪大了眼睛：“掌柜的，那些金银可是咱们用真金白银换来的！”
“金银没了可以再赚，种子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明月的声音很平静，“点火不是为了烧金银，是为了挡住他们的视线。”
“骑兵冲锋靠的是速度和视野，火墙一起，马会受惊，人会犹豫。哪怕只挡住他们几个呼吸，也是机会。”
护卫队长咬了咬牙，转身去安排。
很快，几辆装满金银珠宝的马车被浇上了火油。
刺鼻的气味在戈壁滩上散开，和尘土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酸。
远处，阿布的骑兵已经进入了弓箭射程。
明月能看到阿布的脸了，那个人骑在马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阿布举起右手，身后的骑兵开始减速。
他们从冲锋状态转为包围状态，骑兵队伍像潮水一样分开，从两侧绕过去，把明月的圆阵围了个水泄不通。
包围圈形成之后，阿布催马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圆阵大约两百步的地方。
他看了看那些被浇了火油的马车，又看了看蹲在车后面的护卫，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明月掌柜！”阿布的声音很大，在戈壁滩上回荡，“你果然聪明，连火油都准备好了，但你不会真的以为，这几辆破车能挡住我的两万骑兵吧？”
明月站在马车上，看着阿布，没有说话。
阿布继续喊：“交出地蛋种子，我留你一命，否则，全部杀光，货物烧尽，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那种平淡比吼叫更让人心里发毛。
明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阿布将军，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阿布皱了一下眉头：“什么问题？”
“你追了这么远，就不怕回不去吗？”
阿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同情。
“明月掌柜，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这里是戈壁滩，离大秦的玉门关还有一百多里。你的救兵在哪里？在天上吗？”
明月没有笑，表情很认真。
“阿布将军，你难道没有发现，从我出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大秦的边防军难道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阿布的笑容收了收。
明月继续说：“玉门关的烽火台，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座，从你带兵出关的那一刻起，烽火就已经点燃了。”
“你追了我多久，大秦的军队就准备了多久。”
阿布的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你在吓唬我。”他说，“就算大秦的军队来了，从玉门关到这里，骑兵也要跑一个时辰。等他们到了，你的骨头都被戈壁上的秃鹫啃干净了。”
明月摇了摇头：“阿布将军，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大秦的军队，不骑马。”
阿布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那些在金陵城外见过的、不需要马拉就能自己跑的铁车。
那些喷着黑烟、发出巨大轰鸣声的钢铁怪物。
但他的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很快举起右手，准备下令放箭。
“不管你说什么，今天都救不了你。”阿布的声音变得低沉，“放箭！”
他的话音刚落，骑兵们拉开了弓弦。
上千张弓同时拉满，发出整齐的嘎吱声。
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圆阵中央的明月和那些木桶。
明月的手心全是汗，但他的表情没有变。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护卫队长，点了点头。
护卫队长举起火把，扔到了浇了火油的马车上。
“轰”的一声，火油被点燃了。
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几辆马车，浓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黑色的烟墙。
金银珠宝在火里熔化成液体，从车板上流下来，在沙地上淌成一条条金色的溪流。
火墙挡住了骑兵的视线，也挡住了箭矢的角度。
那些拉满弓的骑兵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放箭。
没有视野的覆盖射击，准头会差很多。
阿布咬了咬牙，正要下令骑兵直接冲过去，用刀砍。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什么。
先是地面开始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滚动。
然后颤抖变成了震动，连马腿都在跟着晃。
战马开始不安地嘶鸣，刨着蹄子，想要后退。
阿布按住自己的马，转头看向西边。
戈壁滩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逐渐变成一条直线，从地平线的那一端向这边延伸。
随着那些东西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
那不是马蹄声，马蹄声是密集的、杂乱的。
这种声音是整齐的、沉重的，带着金属碰撞的节奏。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