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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李无忌率先磕头，“臣等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谁敢有二心，臣必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是啊陛下！俺老裴这条命都是您的，谁敢反，先过俺这一关！”裴元虎急得脸红脖子粗。
“都起来，都起来。”秦风摆了摆手，语气并没有变得轻松，“朕信得过你们。你们都是跟着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份情义，朕心里有数。”
“但是……”
秦风的话锋一转，那个“但是”，像是一把无形的尖刀，悬在了众人的头顶。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跟老朋友说悄悄话，但那话里的内容，却让人遍体生寒。
“你们不反，朕信。”
“可你们手底下的人呢？那些渴望建功立业、渴望荣华富贵的副将、校尉们呢？”
秦风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赵明，又指了指裴元虎。
“若是有一天，你们喝醉了酒，或者是在睡梦中。你们的手下突然冲进来，把一件绣着龙纹的黄袍披在你们身上，逼着你们当皇帝。”
“他们想做开国功臣，想封王拜相，想要这泼天的富贵。”
秦风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
“到了那个时候，哪怕你们心里不想反，哪怕你们心里还念着朕这个大哥。可是，在那刀枪逼迫之下，在众人的拥簇之下，在那黄袍加身既成事实的情况下……”
“你们是反，还是不反呢？”
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武将们的心坎上。
这不是假设，这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故事，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虽然这个世界的历史不同，但人性的贪婪和权力的逻辑是相通的。
全场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冰点，刚才还热火朝天的麟德殿，此刻冷得像是个冰窖。
裴元虎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瞬间湿透了中衣。
他虽然直爽，但不傻。
他突然想起，自己手底下确实有几个不安分的刺头，整天嚷嚷着嫌官小。
李无忌低着头，眼神闪烁。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了秦风今晚这顿酒的真正含义。
这哪里是庆功酒，这是要命酒。
而反应最大的，是那个刚才还吹嘘自己手握几万精兵的赵明。
他本就是降将，身份最为敏感。
秦风这话，虽然是对着大家说的，但在他听来，简直就是贴着他的耳朵在宣判。
如果是裴元虎的手下搞黄袍加身，秦风或许还会念旧情。
可如果是他赵明的手下搞这一出……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赵明手里那双象牙筷子，再也拿捏不住，直接掉在了金砖铺就的地面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这明亮的电灯光下，他额头上那豆大的汗珠，清晰可见地一颗颗滚落，砸在地面上，也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秦风看着那一地的筷子，又看了看面色如土的众将，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烈，却也很冷。
勤政殿的偏厅里，地龙烧得很旺，暖烘烘的热气在屋子里打转，但坐在红木椅上的十几位大将军，却个个觉得后背发凉，像是贴着一块千年寒冰。
赵铁柱带着城防营哗变的消息，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闹事，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它把这帮武将这几日心里的恐慌、猜忌和不安，彻底摆到了台面上。
秦风坐在上首，并没有穿那件让人不敢直视的防弹龙袍，而是换了一身宽松的宝蓝色常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撇着茶叶沫子。
他越是不说话，底下的将军们就越是如坐针毡。
裴元虎低着头，双手在大腿上搓来搓去，那把没有刀鞘的旧战刀虽然没带在身上，但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手心里。
张大彪更是额头冒汗，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地砖上的花纹，一会儿偷瞄一眼李无忌。
李无忌坐在左首第一位，此时正闭着眼睛，仿佛老僧入定。但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讲武堂的建立，那是给武将们立规矩的地方；赵铁柱的哗变，那是坏了规矩的下场。
陛下带着他们去看了讲武堂，又把他们叫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一道选择题，要么体面地放下，要么难看地被拿下，大厅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李无忌睁开了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大步走到大厅中央，双膝跪地，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李无忌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虎形的铜符。
那是调动黑风军左路大军的兵符，是他在军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双手将兵符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平静而坚定：
“陛下，臣李无忌，请辞。”
“臣自跟随陛下起兵以来，虽有些许微功，但如今天下初定，四海升平。臣乃一介武夫，只懂冲锋陷阵，不懂治国安邦。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臣占着高位，却无治世之才，实在是尸位素餐。”
说到这里，李无忌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沧桑：
“臣这半生都在马背上颠簸，如今也乏了。恳请陛下收回兵符，准许臣解甲归田，回老家种几亩薄田，做个闲散富家翁，以此了却残生。”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张大彪瞪大了牛眼，裴元虎更是张大了嘴巴。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最沉得住气、最有智谋的李无忌，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第一个交枪。
回乡种田？那可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啊！谁舍得？
秦风放下了茶杯，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无忌，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李无忌这一跪，不仅保全了他自己，也是在给身后的这帮老兄弟打样。
“无忌啊，你这是做什么？”
秦风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那个兵符，而是伸出双手，用力地托住了李无忌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你是朕的肱股之臣，是大秦的开国元勋。这天下刚打下来，你就嚷嚷着要回家种田？朕怎么舍得？”
秦风拍了拍李无忌的肩膀，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军，语气诚恳而温和：
“你们都是跟着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朕若是让你们去种田，那天下人该怎么骂朕？骂朕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骂朕是卸磨杀驴的昏君？”
李无忌顺势站起，眼中含泪：“陛下仁厚，可是臣等……”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秦风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严肃而庄重。
“外面的风言风语，朕都听到了。什么鸟尽弓藏，什么兔死狗烹。朕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朕在一天，只要你们不造反，这大秦的荣华富贵，就有你们的一份！”
说着，秦风转过身，对着侧门挥了挥手。
“抬上来！”
四名身强力壮的太监，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走了进来。
那箱子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边角包着黄金，锁扣上还镶嵌着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