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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缝窄，阿古达的人没法一拥而上，只能一个一个地往里冲，这给了乌娜最后一点喘息的时间。
但阿古达不急，站在石缝外面，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焦躁，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满意。
他的皮袍上溅着血，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刃上的血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乌娜！”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你听到了吗？”
石缝里面没有回应。
“你的人死了一大半了。”阿古达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剩下的那些老弱妇孺，挡不住我一个冲锋。”
他顿了顿，把弯刀插在雪地里，双手抱在胸前。
“我给你一个机会。出来投降，把大秦给你的东西全部交出来，告诉我你跟大秦皇帝谈了什么。我可以饶你一命，也可以饶你那些族人的命。”
石缝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乌娜的声音传出来，沙哑，但稳。
“阿古达，你用大秦的枪，杀大秦的盟友。你觉得大秦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想？”
阿古达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只是一瞬。
“大秦的盟友？”他冷笑了一声，“你跟大秦签了合同，背着我们拿了十车物资，你还有脸说盟友？”
“我没有签任何合同。”乌娜的声音从石缝里传出来，“那十车东西，是大秦白送的，我用貂皮换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大秦皇帝。”
阿古达沉默了一下，他当然不会去问。
问了又能怎样？就算乌娜说的是真的，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杀了林西部的人，流了林西部的血，这个仇已经结下了。
如果不斩草除根，等乌娜缓过劲来，死的就是他的人。
“不管你说什么。”阿古达的声音沉了下来，“今晚的事，必须有个结果。”
他转过身，对阿日斯兰点了点头。
阿日斯兰举起手，身后的人开始往石缝入口处聚集。
弓箭手站成三排，箭头在火把的光里闪着寒光。
刀斧手跟在后面，准备等弓箭射完就往里冲。
乌娜站在石缝里面，看着入口处那些密密麻麻的火光，手里的猎叉握得指节发白。
她身后，是最后一百多个战士，其中不少已经负了伤，绷带上渗着血。
再后面，是窄道尽头谷地里的妇孺，孩子们的哭声被母亲的手捂住了，只剩下低低的呜咽。
她知道，挡不住了。
石缝能挡住一次冲锋，两次冲锋，但挡不住第三次。
箭矢会射进来，刀斧会砍进来，她的人会一个一个地倒下，最后剩下那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孩子。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弟兄们。”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守住入口，一步不退。”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阿古达在外面举起了弯刀。
“放——”
他的话没说完。
大地震颤了。
不是马蹄声。
马蹄声是密集的、轻快的、有节奏的。
这种震颤不一样，沉重、缓慢、持续不断……
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在地底下爬行，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冰面发出细微的裂响。
阿古达的弯刀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河谷南边的入口方向。
什么也看不见，夜色浓稠得像墨汁，火把的光只能照出十几步远，再远的地方全是黑暗。
但震颤越来越强。
脚下的冻土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底下撕裂。
远处的黑松林里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碾过树林，把挡路的一切都推平。
阿古达的战士们开始骚动，有人回头张望，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
“什么东西？”阿日斯兰的声音有些发紧。
阿古达没有回答，眼睛死死盯着南边的方向，瞳孔在火光中收缩成两个黑点。
然后，光来了。
两道刺目的白光，从河谷南边的黑暗中猛然射出来，像两把巨大的光剑，瞬间劈开了夜色。
光柱穿过飞舞的雪粒，在空中形成两道锥形的光幕，把整个河谷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太亮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阿古达的战士们本能地举起手臂挡住眼睛，有人惊叫出声，有人踉跄后退。
火把的光在那两道白光面前黯淡得像是萤火虫。
“什么东西！”阿日斯兰吼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阿古达用手臂遮着眼睛，从指缝里往前看。
光柱的源头，是两个架在某种巨大物体顶部的发光装置，每个都有水缸那么大，发出的光比一百支火把加起来还亮。
那两个发光装置安放在两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上，庞然大物正在缓缓驶入河谷，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
那是两台巨大的铁壳车。
没有马，没有牛，没有任何牲畜拉着，它们自己在动。
车底是两条宽大的铁链履带，碾过冻雪和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车身是铁板焊成的，方方正正，像两个会移动的铁箱子，顶部敞开，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和几个操作的人影。
铁壳车的前方，撞角上挂着折断的树枝和碎冰，那是它们碾过黑松林时留下的痕迹。
两台车一前一后，从河谷入口处轰鸣着驶入，发动机的轰响在山谷里回荡，像两头暴怒的铁牛在咆哮。
阿古达的战士们彻底乱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在他们的认知里，能自己动的只有活物，铁是死的，死的铁不会动。
但眼前这两个铁家伙，不仅在动，还在发光，还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的腿在发抖，有人甚至跪了下来，以为是山神显灵。
阿古达的脸色铁青，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在泣鬼湖上见过秦风，在黑水台见过大秦的营地，他知道中原人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会自己跑的铁车，比十头牛还大，比城墙还硬。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惧，大声喊道：“稳住！都给我稳住！不过是几辆铁车！”
他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很微弱，但身边的阿日斯兰听到了，开始传令。
骚动渐渐平息了一些，但战士们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恐惧和困惑。
铁壳车停了下来。
两台车停在河谷中间，距离阿古达的队伍不到五十步。
车顶的探照灯稍微调低了一些角度，不再直射人眼，但依然把整个战场照得通亮。
在那片白光中，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地上的尸体、雪地里的血迹、折断的箭矢、散落的武器，还有阿古达那些战士们脸上惊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