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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犹豫了一下，问：“你们想要什么？”
几位大领主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那位老亲王开口了：“陛下，我们也不是白要。”
“您把国库里的种子拿出来，换回来的奇珍，我们出高价从您手里买。或者，您赏我们几件也行。”
说完，老亲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清单，上面列着各种东西：镜子、香水、八音盒、丝绸、瓷器……
每一样后面都标着他们愿意出的价钱。
那价钱，高得让国王都吃了一惊。
他看了一眼清单，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王后，再看一眼那些虎视眈眈的大领主，心里那道防线终于开始松动了。
当天夜里，国王把国库总管叫到了寝宫。
“库里的地蛋良种，还有多少？”
总管算了算：“回陛下，上等的还有三万斤左右，中等的大概五万斤，这些都是历代培育的精品，尤其是那三万斤上等的，种下去收成能比普通的高出四成。”
国王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拉两万斤上等的，送到大秦商会去。”
总管愣住了：“陛下，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万一以后”
“没有以后了。”国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大秦就要闭关锁国，这些东西以后想换都没处换，再说了，那些大臣和王后天天闹，朕也烦了。”
总管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国王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要走，国王又叫住了他。
“等等。那些中等的是不是存在军粮仓库里？”
“是，陛下，那是备用的军粮储备，平时不动。”
国王咬了咬牙，做了一个让总管目瞪口呆的决定：“把中等的也拉一半出来。”
“王后要那面镜子，那些大臣要香水八音盒，朕自己也想要几件好东西，凑一凑，应该够了。”
总管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管理皇家粮仓三十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那些粮食和种子，是龟兹几百年的积蓄，是应对灾荒和战争的底牌。
现在，就要被换成一堆只能看不能吃的摆设。
但他只是个总管，不敢违抗国王的命令。
第二天一早，十几辆马车从王宫的侧门鱼贯而出，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遮得严严实实。
车队穿过龟兹城的街道，直奔绿洲客栈。
明月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那支长长的车队拐进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伙计说：“准备收货，动作快一点，天黑之前全部搬进地下室，地上不能留痕迹。”
伙计应了一声，跑下楼去安排。
不到一个时辰，绿洲客栈的地下仓库就换了模样。
原本还有些空荡的空间，现在被一袋袋优质土豆种子塞得满满当当。
那些种子颗粒饱满，表皮光滑，每一个都像是精挑细选过的。
明月蹲在袋子中间，拿起一个土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就是这个。
他在西域待了这么多年，太熟悉这种种子的价值了。
这不是普通的粮食，这是能改变一个民族命运的东西。
大秦的土地上如果种上这些，加上化肥的辅助，产量会是现在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对管账的伙计说：“清点清楚，今晚连夜装箱，明天一早发车。走南线，避开官道，直接往玉门关方向运。”
伙计点头记下，又问：“掌柜的，那咱们剩下那些镜子和香水怎么办？”
“留给国王。”明月说，“答应人家的东西，一样不能少，做生意讲信用，下次才好再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得意，也不是算计成功的快感，而是一种对人性弱点的清醒认识。
那些西域贵族以为自己做了一笔好买卖，用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换来了稀世奇珍。
但他们忘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粮食没了可以再种，但种子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他们换回去的那些镜子、香水、八音盒，除了摆在柜子里供人观赏，什么用都没有。
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往往是最不起眼的东西。
明月正要转身离开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账的伙计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掌柜的，不好了，外面来了一队兵，把客栈围了！”
明月眉头一皱：“什么人？”
“是是阿布，就是之前出使大秦的那个阿布，他带着一百多号人，骑着马，把前后门都堵住了。”
明月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土豆放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出仓库。
院子里，伙计们已经乱成了一团，有的在往后院跑，有的在藏东西。
明月呵斥了一声：“都站住，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慌。”
他走到客栈大门口，推开门。
门外，阿布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后跟着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西域士兵。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写满怀疑和警惕的脸。
他看到明月出来，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近前。
“明月掌柜。”阿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听说，你们大秦商会这几天收了不少地蛋。”
明月点了点头，表情坦然：“是有这么回事，阿布将军消息灵通。”
阿布冷笑了一声，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明月。
“你们大秦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阿布一字一顿地说，“收了那么多不能久存的地蛋，到底有什么阴谋？”
客栈门口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油脂滴在地上，冒出一缕缕黑烟。
明月站在门槛内侧，和阿布隔着那道木门对视。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但袖子里攥着锦囊的手已经出了汗。
“阿布将军，大秦商会在龟兹做生意，手续齐全，税也按时交。您带兵围了我的客栈，这不太合适吧？”
明月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阿布没有接话，迈步走上台阶，身后的士兵哗啦一声跟上，刀鞘碰着甲片，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走到明月面前，停住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明月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戈壁风沙和皮革混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