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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已经是后半夜了。
明月没有睡，他把所有伙计和护卫召集起来，交代了最后的事宜。
“明天寅时三刻出发，赶在天亮之前到玉门关，车队分成三队，装金银财宝的走在最前面，装木桶的走中间，装普通货物的殿后。”
他指着管账的伙计：“你带着第一队，见到图尔迪就把那箱银子给他，别的不用说。”
伙计点了点头。
明月又看向护卫队长：“你带着护卫守在中间，任何人靠近车队，先警告，不听就动手。但记住，不要杀人，能赶走就赶走。”
护卫队长拍了拍腰间的刀：“掌柜的放心。”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明月回到房间，坐在窗前。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星星稀稀疏疏地挂着。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下去。
凌晨寅时三刻，龟兹城还在沉睡。
三十辆马车从客栈后面的巷子里鱼贯而出，马蹄上裹了布，车轮也缠了草绳，尽量减少声响。
车队在夜色中缓缓前行，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玉门关方向走。
明月骑着一匹马，走在车队中间。
他的身边就是那批装着土豆种子的木桶，每个桶上都贴着“西域臭麻草”的标签，还盖着大秦商会的印章。
天边开始发白的时候，车队到了玉门关。
关卡前已经排了不少商队，都是等着过关的。
阿布的士兵正在一辆一辆地检查，铁钎子戳得砰砰响，偶尔有商人的货物被戳破，里面的粮食洒了一地，商人们只能蹲在地上捡，敢怒不敢言。
明月看了看关卡的方向，图尔迪正坐在城楼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酒壶，半睡半醒的样子。
管账的伙计带着第一队马车走上前去，把一箱银子放在图尔迪脚边。
图尔迪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明月，点了点头。
“放行。”
士兵们听到命令，开始检查明月的车队。
他们按照惯例，用铁钎子戳货包，戳到那些装丝绸和瓷器的箱子时，随便戳两下就算了。
戳到那些大木桶的时候，铁钎子刚扎进去，一股刺鼻的臭味就喷了出来。
领头的士兵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臭成这样！”
旁边的士兵也闻到了，一个个皱着脸往后退，有人已经开始干呕了。
明月从马上下来，笑着解释道：“各位军爷，这是西域的臭麻草，用来驱虫的。味道是大了点，但管用，王后娘娘的仓库里也用的这个。”
领头的士兵看了看桶上的标签，又看了看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铁钎子收了回去。
他可不想再戳第二下，那味道沾在手上，三天都洗不掉。
“行了行了，过吧过吧。”士兵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车队开始缓缓通过关卡。
明月骑在马上，看着最后一辆马车过了关口，心里松了一口气。
快了，再走十里地就出了西域的地界，到了大秦的玉门关，就安全了。
他正要催马跟上，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很密，很快，像是有一队骑兵在快速接近。
明月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一队骑兵正沿着官道飞奔而来。
为首的那个人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身上穿着西域联盟军的将军铠甲，腰间的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阿布。
他不是在军营里睡觉吗？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明月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还在关卡前面的车队，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阿布，脑子飞快地转着。
车队还有一半没有过完关卡，图尔迪的士兵虽然已经不怎么查了，但也没有完全放行。
如果阿布现在冲过来，看到那些大木桶，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让人打开检查。
到时候，臭麻草只能挡得住普通士兵，挡不住阿布。
明月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翻身下马，站在路边，朝着阿布来的方向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
“阿布将军，这么早，您怎么亲自来了？”
阿布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明月。
他的眼神在车队和明月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冷笑了一声。
“明月掌柜，这么早就要走？也不跟某家打个招呼。”
明月笑着说：“将军军务繁忙，不敢打扰，商会的事情办完了，自然要回去复命，等下次再来西域，一定登门拜访。”
“下次？”阿布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兵，“明月掌柜，你这趟来西域，收了多少东西，什么时候走，恐怕你自己说了不算。”
他大步走向关卡，沿途的士兵纷纷让路。
图尔迪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阿布走过来，连忙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阿布大人，您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
阿布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厌烦。
“图尔迪将军，我下的搜查令，你看了没有？”
图尔迪陪着笑脸：“看了看了，都按您的吩咐办了，每辆车都查过，没问题才放行的。”
“查过？”阿布扫了一眼已经通过关卡的那十几辆马车，“你查了多久？查了几辆车？用钎子戳了没有？”
图尔迪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查了查了，都查了，钎子也戳了，没问题。”
阿布没有接话，转身走向明月。
“明月掌柜，你的车队，我要亲自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明月心里紧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从容的表情。
“将军要查，那是应该的，不过商队的货都是些不值钱的土特产，怕脏了将军的手。”
“脏不脏是我的事。”阿布绕过明月，直接走向车队。
明月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跟得太紧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朝旁边的管账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会意，悄悄退到一边，随时准备应变。
阿布先从第一辆马车开始查，那辆车上装的是大秦商会这段时间从西域换回来的金银财宝。
西域人不习惯用银票，交易都用实物，所以车上堆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金币、银锭、宝石和珍珠。
阿布让人把箱子搬下来，一个个打开。
阳光照在金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周围的士兵看到这么多财宝，眼睛都直了，有几个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阿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金币看了看，又拿起一颗宝石在手里掂了掂。
“明月掌柜，你这些东西，是怎么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