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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看着镜子，沉吟半晌。
透过这件黄袍，他看到了无数双期盼的眼睛，看到了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看到了北边虎视眈眈的强敌……
这不仅仅是荣耀，这是一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责任。
“既然穿上了……”
秦风猛地转身，大袖一挥，龙袍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猎猎的脆响，如同战旗卷动。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扫视全场，声音洪亮如钟：
“那就得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天下人，传令礼部，即刻筹备登基大典！”
“一切从简，不许铺张浪费，不许扰民，把省下来的银子，都给我用到修路、办学、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上去！”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大秦的皇帝，不是坐在金銮殿里享受的，是带着他们过好日子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大厅内炸响，这一次，无论是真心的拥戴，还是随大流的顺从，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裴元虎跪在最前面，磕头磕得地板咚咚响。
柳如眉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男人，嘴角含笑，眼角却有些湿润。
她知道，从今天起，那个会跟她一起趴在图纸上争论半宿的男人，将会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高大。
但这也是她，是所有人，共同推着他走上去的。
大局已定。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开创新朝的喜悦与亢奋之中。
礼部的官员们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大典的流程，工部的官员在盘算着要修缮哪座宫殿，武将们则在憧憬着封侯拜相的荣耀。
然而，就在这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个不合时宜，甚至有些突兀的声音，从大厅的左侧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慢着！”
这两个字，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那个膨胀的气球。
大厅内的欢呼声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卡住了。
所有人都不满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庞德林手里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破羽扇，慢条斯理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面对众人的怒目而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挂着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揍一顿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庞丞相，你这是何意？”裴元虎第一个跳起来，牛眼一瞪，“大哥……哦不，陛下都答应登基了，你还要搞什么幺蛾子？难不成你也要学那帮酸儒，来个死谏？”
“非也，非也。”庞德林摇了摇头，“衣服是穿了，人也精神了，这登基大典也在筹备了，但是……”
庞德林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狡黠，又有些严肃。
“诸位是不是忘了一件最重要的大事？”
“这国号，可还没定呢。”
此言一出，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对于在场的文武百官而言，国号即是道。
它代表着这个新生政权的法统来源，代表着未来的政治走向，更代表着谁能在开国策论中拔得头筹，分得那一杯最浓郁的政治红利。
这种争夺，虽然不见刀光剑影，却比战场上抢夺粮草辎重还要来得急切和露骨。
“王爷！”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率先出列。
他是前朝的礼部侍郎，姓周，也是江南士林的领袖之一。
只见他颤巍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对传统的执拗。
“老臣以为，国号当顺应地缘，追本溯源。王爷起兵于北境凉州，那是王业之基，是龙兴之地。凉州苦寒，却养育了虎狼之师。依老臣之见，国号当定为凉。”
“大凉，既显王爷不忘本之德，又合五行北方水德之数，水能生木，寓意生生不息，此乃上吉之选啊！”
周侍郎话音刚落，还没等秦风表态，武将队列里就传出了一声嗤笑。
裴元虎大步跨出，身上的甲胄哗啦作响。
他瞥了一眼那个文绉绉的老头，粗声粗气地说道：“什么凉不凉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发寒！咱们黑风军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天下，靠的是什么？是拳头！是硬气！”
他挥舞了一下满是老茧的拳头，目光炯炯地看向秦风：
“主公，依俺看，咱们就叫武！大武朝，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让那些四夷蛮子一听这名字，就吓得尿裤子，这才配得上咱们的战绩！”
“不妥，不妥。”另一名文官急忙站出来反驳，这次是个中年谋士，平日里最喜钻研谶纬之术。
“武字虽威，但杀伐太重，不祥。天下初定，百姓思安，当以柔克刚。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瑞云缭绕，此乃大吉之兆。”
“臣提议，国号当为瑞，或为祥，大瑞、大祥，寓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必能收拢民心啊。”
“大祥？”李无忌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怎么听着像是个绸缎庄或者点心铺的名字？这也太小家子气了。”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引经据典，声嘶力竭证明自己的提议才是天命所归；
有人脸红脖子粗，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名字最霸气；还
有人甚至开始暗中拉帮结派，互相使眼色，试图在声势上压倒对方。
他们争的不仅仅是一个字，而是这个字背后所代表的话语权。
若是定了凉，那是北派老人的胜利；若是定了武，那是军功阶层的荣耀；若是定了瑞，那是江南文官的脸面。
秦风坐在高位上，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一幕。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龙袍上那冰凉的钨丝纹理，眼神中并没有被众星捧月的喜悦，反而透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这些名字，太轻了。
不是字面意思的轻，而是承载不起他心中那个庞大的构想。
无论是地域性的“凉”、“楚”，还是形容词性的“武”、“瑞”，都带着一种浓重的旧时代气息。
它们像是一道道无形的墙，将这个新生的国家局限在某个角落，某种单一的属性里。
“够了。”秦风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满堂的喧嚣。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袖摆随着动作轻轻垂落。
众人立刻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等待着这位开国君主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