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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古达喃喃道，这个词在关外意味着绝对的权力和无尽的牛羊、人口。
“对，关外的王。”秦风肯定道，“当然，选择哪一个部落作为大秦的独家合作伙伴，大秦会慎重考察。”
“实力、信誉、对合作的态度，都是考量标准，不过……”
他目光扫过三人：“眼下，似乎就有个机会摆在面前。”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机会，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现在，此刻，谁更能表现出合作的态度，谁更有可能拿到那份契约，成为那个王。
空气仿佛凝固了，阿古达看向穆隆和乌娜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潜在的敌意。
穆隆微微眯着眼，手指在木杖上无意识地敲击。
乌娜则静立如初，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
就在这时，穆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苍老却洪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算计，好算计啊！”穆隆笑得前仰后合，用木杖点着冰面，“陛下，您这番话，把老朽带回了几十年前，在南边跑商时听过的古书故事里了。”
他停下笑，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秦风：“二桃杀三士！陛下，您这是拿我们三个，当那争桃的傻子呢！”
“什么独家总代，什么关外之王，不过是想让我们自己先斗起来，斗得头破血流，您好坐收渔利，把煤矿，把我们都吞了！”
“二桃杀三士？”阿古达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猛地转向秦风，“好哇！你敢耍我们！”
乌娜也向前踏了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冰冷的目光锁定了秦风。
气氛瞬间逆转，刚刚还因为巨大利益而躁动的三人，此刻同仇敌忾，杀意重新弥漫开来，比之前更盛。
秦风却依旧捧着那碗已经不怎么烫的茶，脸上没有丝毫被拆穿的惊慌。
他甚至轻轻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才抬眼看向穆隆。
“穆隆首领，博闻强识，连古事都如此清楚，令人佩服。”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不过，你说错了两点。”
“哦？哪两点？”穆隆冷冷道。
“第一，朕从未把三位当成傻子，能在这苦寒之地统御部众、繁衍生息的首领，必有过人之处。”秦风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三人。
“第二，朕给的，不是两个桃子，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机会，一个能让你们其中一个，带领全部族人，过上比现在好十倍、百倍生活的机会。”
“至于会不会变成杀士的凶器，取决于你们自己，是选择内斗消耗，还是选择同心协力，共享富贵。”
“巧言令色！”阿古达低吼，“我们关外的汉子，最重誓言，最恨背叛！穆隆老爹，乌娜妹子，别听他胡扯！”
“咱们三家在这里歃血为盟，发誓共进退，谁也别想分化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煤矿的好处，三家平分，谁敢独吞，另外两家共击之！”
穆隆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阿古达说得对，此獠用心险恶，我等不可中计！今日便在此歃血为盟，昭告山神祖灵！”
乌娜没有说话，但“锵”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刀锋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寒光，表明了她的态度。
很快，三碗浑浊的烈酒被取来，三人各自用刀尖划破手指，将血滴入酒中，然后一饮而尽。
仪式简陋，却带着关外特有的粗粝和决绝。
盟约既成，三人再次看向秦风时，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们识破了阴谋，团结了起来。
阿古达踏前一步，气势汹汹：“大秦皇帝，你的把戏被我们看穿了，现在，要么按我们最初说的办，一半矿，一千枪，年年上贡！”
“要么，你就别想走出这泣鬼湖！”
数千战士随着他的动作，齐齐向前逼近一步，刀枪并举，杀气腾腾。
侍卫们紧张地握住了藏在皮袍下的短枪，挡在秦风身前。
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秦风却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微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三位首领，能如此迅速地看穿朕的用意，并果断歃血为盟，进退一致，朕很欣赏。这说明，你们确实有资格成为大秦的对手，也有潜力成为……盟友。”
他这话一出，反倒让气势汹汹的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秦风话锋一转，“今天，看来是谈不拢了，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
“初次见面，空手而来不合礼数。”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那十几架雪橇车：“这些雪橇，连同拉橇的马，就当是朕送给三位首领的见面礼，关外雪深，用得上。”
阿古达等人一愣，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送礼？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秦风不再多言，示意侍卫们离开雪橇，只带上随身物品和那套茶具。
他最后看了一眼冰面上的三人，以及他们身后黑压压的战士，还有四周潜伏的更多杀机，目光平静无波。
“盟约是神圣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但人性不是，希望下次下雪的时候，三位首领还能像今天这样团结。”
说完，他转身，带着十几个侍卫，徒步朝着来时的泣鬼沟方向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与暮色之中。
冰湖上，只剩下阿古达、穆隆、乌娜，以及他们数千的部众，还有那十几架空荡荡、在寒风中微微吱呀作响的雪橇车。
盟约的酒气尚未散尽，秦风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刚刚用热血黏合起来的信任缝隙里。
风雪，似乎更大了。
秦风一行人消失在泣鬼沟尽头之后，冰湖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不是那种和解之后的安宁，而是一种紧绷的、压抑的、各怀心思的沉默。
数千人站在寒风里，刀还握在手中，弓还绷着弦，但敌人已经走了，留下的是十几架空荡荡的雪橇车，以及三个刚刚歃血为盟、却谁也信不过谁的首领。
阿古达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大步走到最近的一架雪橇旁边，弯腰翻检起来。
橇板上铺着厚实的兽皮垫子，底下固定着几个长条形的油布包裹，还有几只木箱和几筐沉甸甸的东西，上面盖着草帘子。
他先扯开了一个油布包裹。
里面是三支线膛枪，枪管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枪托上还残留着出厂时涂抹的防锈油脂。
不是秦风手下侍卫们带的那种最新款式，枪机的结构略显老旧，有些地方的木头已经有了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是从兵工厂淘汰下来的旧货。
但即便是旧货，对关外的人来说，依然是从未见过的利器。